王建华发现那个黑色设备后的第三天。还是那家酒店。上午十点多，周明远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电脑包。走到行政酒廊门口，他看了一眼手机，没进去。两分钟以后，王建华的妻子也从电梯里出来。周明远把手机收起来。两个人见面以后没有多说什么，一前一后进了酒廊。服务员把他们带进一间包厢。
门关上以后，外面的声音就听不太清了。周明远把电脑包放在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王建华的妻子坐在他对面。包还放在腿上。周明远看了她一眼。
“带来了？”
她点点头。这才把包拿到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那个黑色的东西，比普通U盘稍微大一点。
周明远没有马上去拿。
“有人动过吗？”
“应该没有。”
周明远抬头看她。
“应该？”
“我放进去以后，他没发现。”
“今天也是我自己拿出来的。”
周明远这才伸手。拿起那个东西看了一眼。然后从电脑包里拿出一根线。他在设备侧面推了一下，接口露了出来。一头接上设备，另一头插进电脑。王建华的妻子一直看着他。屏幕上跳出提示以后，周明远点了几下。
“怎么样？”
“等一下。”
屏幕上出现了几个文件夹。周明远逐个打开。有项目进度表，测试记录，还有几份标着“内部”的技术文件。他翻得很快，只看文件名、日期和目录。
“应该没问题。”
王建华的妻子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接下来呢？”
周明远把其中一个文件关掉。又打开另一个。
“先确认东西，其他的以后再说。”
“可是——”
“别急。”
王建华的妻子没再问。周明远重新看向电脑。
包厢门被推开。
周明远抬起头。王建华的妻子也转了过去。
三个人快步进来。最前面的男人亮了一下证件。
“警察。”
“都别动。”
另外两个人已经分别到了周明远和王建华妻子身边。
“手离开电脑。”
周明远的右手还放在鼠标上。他看了一眼来人，把手松开。王建华的妻子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
“手放桌上。”
“别碰包。”
她愣了一下，慢慢把手放到桌面。一名民警守在电脑前，没再让任何人碰鼠标和键盘。周明远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一开始出示证件的民警走到周明远面前。
“周明远？”
“是。”
民警再次出示证件，同时拿出一份文书。
“我们是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民警。”
“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现依法对你刑事拘留。”
周明远看着民警。
“我看一下拘留证。”
民警把拘留证展开，拿到他面前。周明远看得很仔细。办案机关，姓名，文书上的内容。看完以后，他对着那个民警说：“我的电脑，还有这个设备，你们都要扣押？”
“与案件有关的物品，我们会依法处理。”
“请制作扣押清单。”
民警看了他一眼。
“会按照程序办理。”
周明远点了一下头。
“我要委托律师。”
“到办案机关以后，会依法告知你相关权利。”
“好。”
周明远没有再说话。另一边，王建华的妻子终于听明白了刚才那句话。刑事拘留。她张了张嘴，说话的时候才发现舌头有点麻。
“什么意思？我做什么了？”
话说出来以后，那种麻还在往下走。手指、胳膊、腿都有点不像自己的。她当然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可直到刚才，她都没有把这件事和“刑事拘留”四个字放在一起想过。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她看向周明远。
“不是说——”
“别说话。”
周明远压低声音，脸色沉了下来。
民警立刻打断。
“不要交谈。”
另一名民警把两个人分开。
手铐拿出来的时候，她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下去。
“等一下。”
她下意识把手往回收了一点。
“我跟你们走。”
“我配合。”
“这个不用……”
民警没有理会，直接抓住她的手腕。
咔。
右手先被扣上。她整个人僵了一下。紧接着是左手。手铐合拢以后，她没再说话。
周明远就在几步以外。手上也已经戴着手铐。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民警对现场物品逐一处理。电脑、黑色设备、手机，相关物品被分别控制。有人记录；有人拍照；有人核对。王建华的妻子一直在看周围。门口， 桌上的电脑，身边的民警。最后又看向周明远。周明远没有看她。
十几分钟以后。两个人被分别带出包厢。行政酒廊还是很安静。偶尔有酒店工作人员经过。看到这一行人，都会下意识多看一眼。王建华的妻子低着头。被民警带进电梯。电梯下降，数字一层一层变化。没有人说话。到了一楼，门打开。她又被民警带出电梯。走了几步以后，她抬起头。然后看见了王建华。王建华站在大堂另一边。旁边还有一个人。王建华也看见了她。她的脚步慢了一下。身边的民警没有停。她只能继续往前走。她一直看着王建华。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没有出声。眼眶慢慢红了。她低了一下头。眼泪掉了下来。又抬起来看他。她不知道王建华现在在想什么。其实连她自己在想什么，也已经说不清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然后从彼此身边经过。过了两秒，王建华才转过身。妻子已经走出去几米。两只手被铐在身后。王建华的目光停在那里。他从来没见过一个这么熟悉的人，以这种样子被带走。他一直看着她。直到她被带出酒店，门重新关上。
简歌一直站在王建华旁边。一句话都没有说。很久以后，他说了一句：“走吧。”
王建华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去哪。他们都知道，去做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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