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书接上回,话说李霆等人那夜击毙那名咄咄逼人的官差后,回到柳村继续过着寻常日子。
十日之后,李霆与赵天阔如往常一般到酒肆里饮酒。忽见村民们三三两两从门前经过,神色匆匆地往村中广场赶去。李霆好奇心起,拦住一名村民询问原委。那村民答道:“村里来了一位说书先生,在大槐树下开讲,好不热闹。”柳村地处偏僻,平日里没有什么消遣,听说书人说书乃是难得的乐事。李霆当即叫上赵天阔,二人一起赶去听说书。
柳村溪畔,数十株垂柳静沐斜阳,柳叶细长如佳人青丝,随风缓缓摇曳。村落前后的野草浸在落日余晖之中,平添几分苍凉萧瑟之意。
二人赶到村中央的时候,那株大槐树下已经围满了村民。男女老幼屏息凝神,所有目光皆落在一名中年男子身上。
此人年约三十五,身形清癯,一双眼眸清亮有神。他身上那件青布长袍早已洗得褪成灰色,虽风尘仆仆,却一身行头干干净净、平平整整。
他端坐于破旧木椅之上,左手轻轻扶案,右手抓起惊堂木,猛然一拍——“啪!”声响清脆,满场寂然。
只见他微微张口,缓缓唱道:
荒柳无风败絮飞,胡笳阵阵惊荒坟。
几处破垣连断壁,原是当年鼎食门。
唱罢,他又轻叩惊堂木,嗓音低沉道:“列位看官,这支小曲唱的,便是甲申年国难之后的大夏故土。昔日繁华的中原,尽数沦为胡人牧马草场;往日烟火村落,如今只剩荒冢连片。方才说到殷老汉一家四口,乱世之中辗转流离,好不容易得以阖家团聚,归乡却见宅院早已被胡人焚烧殆尽,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前往长安投奔亲戚。”
“可天有不测风云。一家四口刚踏入长安城门,迎面便撞上一队巡逻胡兵。为首那胡兵把总长得肥头大耳,一眼望见容貌秀美的殷大姐,当即两眼放光,径直上前一把攥住她后腰,回头对着一众胡兵狂笑:‘这汉家小娘子生得真标致!’说罢狞笑着道:‘伺候得好,爷重重有赏!’”
“殷大姐又羞又愤,拼命挣扎:‘天杀的胡人,放开我!’那把总一手叉腰,一手死死钳着殷大姐,狂傲放话:‘你若敢不从,今日便是你父母兄弟的死期!’”
“殷二郎见姐姐受辱,气得面红耳赤,冲上前挡在姐姐身前,厉声呵斥:‘此处乃是京师重地,天子脚下,岂容尔等肆意妄为!’”
“那把总嗤笑一声,冷冷道:‘你这汉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来闯!’话音未落,便解下腰间铁骨朵,狠狠砸在殷二郎头上。殷二郎至死也未想到,这里明明是天子脚下,而这胡兵把总竟如此凶顽,竟当众将其击杀!因躲闪不及,脑袋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顿时脑浆迸裂,倒在地上,眼瞅着气若游丝,气息奄奄。”
说书人顿了顿,沉声道:
“阴世何来枉死鬼,皆是人间汉儿郎!”
“街上往来的胡人见状后纷纷哄笑,对着殷家老小指指点点;过路汉人目睹惨状,心怀悲戚,不少人不忍直视,加快脚步掩面绕行而去。”
“儿啊!”殷老太扑将过去,双手抱起倒在地上的殷二郎。殷二郎倒在地上,头颅低垂,忽睁眼望向双亲,眸中掠过一丝眷恋,随即气息断绝。殷老太见独子枉死,悲痛欲绝,坐在地上抱着殷二郎的尸身放声痛哭,指着胡兵把总泣血嘶吼:“恶贼!还我儿命来!”说罢便冲上去要与那把总拼命。殷老汉双目赤红,一声怒喝:“狗贼!”抄起扁担跟上。可是那胡兵把总虽身形肥硕,却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殷老汉夫妇哪里是他的对手?只见他格开挥来的扁担,反手挥起铁骨朵再度挥击,殷老汉与殷老太当即头颅碎裂,直挺挺倒在血泊之中。
一旁的殷大姐收住泪水,露出决绝之色,悄悄绕至那把总身侧,趁其不备,抽出他腰间佩刀,拼尽全力直刺其心口!
眼看刀锋就要刺穿仇人的胸膛,大仇得报近在眼前——谁料那把总早有防备,侧身躲开这致命一击,攥住殷大姐衣袖猛拽。殷大姐重心失衡,重重摔倒在路旁!
胡兵把总厉声呵斥:“小贱人,竟敢寻死!”
殷大姐跌倒在路边,用颤抖的手撑离地面,慢慢地站起身,血丝密布的双眼死死盯住仇人,双目几欲喷火,恨不得将这狗贼碎尸万段。她想起惨死的双亲与弟弟,眼底闪过一丝不舍,随后横起手中钢刀,抹向自己脖颈。鲜血喷涌,染红一身布衣。国仇家恨在前,她宁死不辱名节,当真称得上巾帼英雄!
说书人顿了顿,语调一转,愤然道:“反观南夏朝堂之上的士大夫,只知苟安求和,拱手让出万里河山,任由汉人百姓受尽胡人欺凌,与这位殷大姐相比,风骨差了何止千万倍!如今那南夏皇帝朱誊,整日躲在临安城内夜夜笙歌,正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岸犹唱后庭花’,可笑、可气、可恨!”
说书人一番故事讲得声情并茂,时而低声悲唱,时而慷慨激昂。村民们听得心绪翻涌,时而高声喝彩,时而扼腕叹息。
待众人情绪稍平,高杜拱手环揖,朗声道:“诸位乡亲,古话说得没错——为人莫生害人心,举头三尺有神明。若是作恶无报应,世间公道何处存!”唱毕,他起身整衣,自顾自道:“在下高杜,途经此地,方才所说这段乱世评书,唤作《殷大姐节烈记》。”说完端出一只木盘,逐一向围观村民讨赏。村民们纷纷解囊,三五文铜钱投入盘中。走了一圈下来,盘中竟积了六七十文钱。
李霆与赵天阔站在人群外围,正听得入神,心中都盘算着如何与这位说书先生搭上话。待高杜说完最后一段,人群里仍留着几声叹息。高杜躬身谢过众人,将铜钱一一拾起,尽数收入囊中,又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正欲动身离去。李霆见状,急忙从人群中走出,拱手扬声问道:“先生可是自北方逃难而来?”
高杜闻言,细细打量来人:此人年约二十八九,身形雄壮,浓眉大眼,气度沉稳不凡。他略一拱手,答道:“正是,在下刚从北地脱身南下。”
李霆爽朗一笑,相邀道:“如此正好!先生一路辛苦,又说了半晌书,想必口干舌燥。我想请先生移步村头酒肆,小酌三杯,不知先生肯否赏光?”
高杜讲了半晌评书,早已口干舌燥,闻言大喜过望,当即应道:“再好不过!”
李霆自报家门,又引荐道:“在下李霆,这位是赵天阔赵兄。”高杜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见李霆身旁站着一名白净青年,想必便是赵天阔了。李霆接着道:“方才听先生评说殷大姐的故事,字字血泪,在下心中有几处疑惑,想当面向先生请教。”
高杜摆手道:“能与二位英雄相逢便是缘分,有何疑问尽管道来。”
三人一路闲谈,不觉已至村头酒肆。李霆指了指临窗的一张木桌,道:“咱们便坐这一桌。”三人互相抱拳行礼,依次落座。三人举杯对酌,连饮两巡,酒意微漾。李霆望着桌上朴素的几碟小菜,轻声一叹,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我们柳村地处偏僻,山野粗食,比不得外头繁华州县的珍馐美味,高先生切莫见怪。”高杜连忙摆手,神色坦荡洒脱:“杯中有酒便是佳酿,盘中有菜便是珍馐,吃食本无高低贵贱之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更何况区区下酒之物?”李霆与赵天阔皆暗暗叹服。
赵天阔面颊微醺,缓缓开口,道出心中积虑:“实不相瞒,我与李霆祖上本是青州府人士。三十年前,为避胡虏兵祸,举族南迁,方才落脚此地。柳村虽地处偏远,却有溪水环绕、水土丰饶,历经祖上几代人的开垦耕耘,方有今日安稳光景。只是方才听闻先生说书,胡人凶悍残暴,南夏朝廷又昏庸苟安、软弱无能,我心中始终难安——我等即便躲至江南深山,恐怕胡人铁骑终有一日也会踏江而来。”
高杜长叹一声,目光灼灼:“胡人贪得无厌,已然占据大夏半壁河山,岂会就此收手?挥师渡江,不过是早晚之事。只不过胡人来与不来,从来不由胡虏决断,全系于临安南夏朝廷一念之间。”
此言如惊雷贯耳,李霆与赵天阔悚然动容,异口同声问道:“此话怎讲?”
高杜执杯沉吟,字字铿锵:“天下汉人亿万之众,倘若朝廷亲贤臣、远小人,朝野上下一心、军民同仇敌忾,胡人区区数十万兵马,何足为惧?奈何南夏当今皇帝,宠信奸佞、压榨黎民,白白将大好河山拱手送与胡虏,任由故土沦陷、百姓遭难。”
“砰!”一声巨响骤然炸响。李霆怒火填胸,一掌重重拍在木桌之上,力道震得屋梁簌簌落灰。他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怒声喝道:“简直岂有此理!这般昏聩苟安的狗皇帝,当真该死!”
高杜望着他激愤模样,神色愈发沉郁,缓缓道出昔日祸乱根源:“早在甲申年国难之前,大夏便已埋下亡国的祸根。先帝在位时,整日不问朝政,痴迷于修道求仙、炼丹采药,一心只图自己长生。待到胡人铁骑兵临长安城下,满朝文武慌作一团,他却束手无策,只知怯懦避世,索性甩下这江山社稷,传位太子,自弃家国。幸而当时还有忠臣裴决,统率残兵死守长安,把一座孤城守得固若金汤。胡人连番强攻,损兵折将,城池始终岿然不动,只得悻悻退兵。可那新帝即位之后,昏庸愚昧更甚其父,一味听信奸臣谗言,竟无故将裴决罢免,真真乃自毁长城。他居然宠信一个江湖术士施念成,此人自诩能呼风唤雨、能请来天兵天将,整日在宫中设坛念咒,虚妄荒诞,祸乱朝纲。有这般君臣坐镇帝都,长安焉能不破?”
胡人探知裴决被罢,朝中再无可用之将,顿时大喜过望,连夜点起铁骑,大举南下。可笑那昏君大难临头,竟还指望神棍施念成登坛做法,请下天兵天将退敌。待到胡人兵临城下,满城再寻那施念成时,他早已卷了金银,逃得无影无踪。昏君这才大呼上当,然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胡人入城后,首先下令收缴长安城内所有马匹和武器,彻底剥夺汉人的反抗能力。随后大肆烧杀掳掠,奸**女,无恶不作。据野史杂记所载:甲申年闰十一月,胡兵掠巨室,火烧德熙刘皇后家、蓝家、孟家,沿烧数千间。胡军统帅拓跋焘一次便掠走妇女七十余人出城。
经过一年多的战争蹂躏,长安城内早已形同废墟。老百姓饿死者日以万计,连一只老鼠都可以卖到数十文钱,易子而食的惨剧时有发生。孟元老《东京梦华录》与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中描绘的长安繁华景象,随着胡人战马扬蹄掀起的尘土灰飞烟灭。
次年正月,金军统帅拓跋烈将夏雍帝及其亲王、朝廷大臣全部囚禁于金营。二月六日,下诏将夏雍帝与夏和帝贬为庶人,并当场剥去雍帝龙袍,此事遂被后世称为“甲申国难”。
甲申国难,是汉人从未遭遇过的奇耻大辱。
更惨的是后宫女眷。胡人索要犒军费金一百万锭、银五百万锭,大夏朝廷无力支付,竟以女子折价充饷:公主一人,折金一千锭;郡主一人,折金五百锭;县主一人,折金二百锭;诰命夫人一人,折银五百锭;族妇一人,折银二百锭;贵戚之女一人,折银一百锭。
据府志所载,被折价抵债的各色女子竟有一万一千余人。
长安府官员除将宫廷、宗室妇女全部押往胡营外,还搜刮京师民女,甚至强掳已嫁之宫人充数。这些被掳掠而来的女子皆蓬头垢面,绝食拒饮,佯作羸弱病态,希图侥幸免祸。而开封留守徐志颖为邀功固宠,竟自备钗环华服、鲜亮衣裙,将五千名妇人盛装妆扮,送出城门交付胡人。
这些女子自被送入胡营那一刻起,便惨遭蹂躏。她们被迫更换舞衣,为金军将领劝酒侑觞,稍有违逆,立遭斩杀。
二月初七夜,拓跋烈宴请部将,命宫嫔更衣侍酒。郑氏、徐氏、吕氏三人抗命不从,当场被斩。又有烈女张氏、曹氏不屈,竟被铁竿穿胸,掷于帐前,流血三日方绝。拓跋烈指着尸身厉声警告其余妃嫔:“此即下场!”
北上途中,更是惨绝人寰。据野史所载,首批被掠妇人三千四百余人,自青城寨启程,抵上京时仅存一千九百余人——一月之内,近半殒命。
夏雍帝朱皇后不堪受辱,在上京自缢,为人救醒后复投水而逝。更多女子被鬻入娼寮,有以十人易一马者,亦有被贩至高丽、蒙古为奴婢者。野史载其状曰:“十人九娼,名节既丧,身命亦亡”“甫出乐户,即登鬼录”。尝有铁匠邻人,以八金购一倡妇,细询方知,此女实为亲王女孙、相国侄妇、进士夫人。
次年四月一日,胡人挟夏雍帝及后妃、皇子、宗室、贵戚等六千余人北撤;另括工匠、伎艺、教坊诸色人等,据史料所载,共计十余万人。
随军战利品包括:金一千万两、银二千万两、帛一千万匹,以及法驾、卤簿、车辂、冠服、法物、礼器、祭器、乐器、文物图籍,不可胜计。大夏皇室宝玺、舆服、浑天仪等重器,亦悉数被掠,大夏王朝自此倾覆。
北上之路,尸骨枕藉。野史载途中“邢、朱二妃以堕马损胎不能行”——此二妃于北上途中两月内相继有孕,可见所遭蹂躏之酷烈。抵胡人上京后,幸存者尽被“赐”予金国贵族。夏雍帝郑皇后、夏钦帝朱皇后亦被迫赤身披羊裘,依胡俗行“牵羊礼”。
与此同时,北方州县不堪胡人暴虐,纷纷举义。各路豪杰啸聚山林,竖起“抗胡护夏”之大旗,声势日盛。胡人大惧,急调重兵镇压,夏朝遂得苟延残喘。
趁此良机,南渡避祸之世家大族,于临安拥立夏雍帝堂弟朱誊即皇帝位,是为夏宪帝。因其偏安江南一隅,史家遂称“南夏”,以别于北方故土之大夏正统。
那两代昏君,昏聩误国,死不足惜。最堪怜者,乃中原千千万万无辜黎庶,无端卷入此乱世浩劫,家破人亡,饱受无边苦难。言罢,高杜抬手为二人斟满酒水,亦为自己满上一杯,仰首一饮而尽,眼底满是怅然。
接着高杜又道:“只可惜二位壮士,迟生了四十年。若是早生四十年,定能驰骋沙场,为国除奸、为民剿虏。”
李霆冷笑一声:“我若早生四十年,必亲率虎贲,剿灭两代昏君,荡平入寇胡虏,以清乾坤!”
高杜面露赞许,连连点头:“二位壮士身形魁梧、眉目磊落,身手不凡,若逢乱世,必能建功立业、不负本心。”
三人不由得放声大笑。
恰逢此时,杜凡端着一碟花生、一碟蚕豆缓步走来。他静听三人痛斥昏君、怒骂胡虏,嘴角忽浮一抹冷笑。
赵天阔微微蹙眉:“杜凡,你冷笑何故?莫非我等痛骂昏庸朝堂,骂得不对?”
杜凡拄着拐杖,嗓音沙哑道:“骂得好,骂得通透,何来不对之说?”
三人一时语塞,面面相觑。
高杜微微含笑,看向这名跛足店家:“如今天下大势晦暗,南夏朝廷昏庸无能,任由胡人肆虐中原、屠戮汉民。你隐居山村、身有残疾,如何也能看透这世道对错?”
杜凡猛然一顿拐杖,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那些高居庙堂的王侯将相,眼中唯有权位江山,何曾体恤过底层百姓的死活?”一语道尽乱世悲凉。屋内三人皆被震住,久久无言。
半晌过后,高杜缓缓开口,神色郑重:“兄弟所言极是。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南夏朝廷贪腐横行、横征暴敛,百姓早已不堪重负;胡人更是残暴嗜血,以屠城、掳人为乐,视我汉民如草芥。我辈若是一味避世、不肯奋起反抗,终有一日,也会沦为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哼!”李霆冷然一哼,眼神凛冽如霜,字字含恨:“当今朝廷若是能任用贤能、励精图治,何至于山河破碎、胡尘遍地?我年少时听长辈所言,胡人血腥残暴,以虐杀汉人为乐、以屠戮同胞为戏,每每闻之,心中愤懑难平!我辈七尺男儿,顶天立地,岂能眼睁睁看着家国沦陷、同胞受辱,而无动于衷?”
此时赵天阔酒意上涌,双颊赤红,满腔悲愤尽数迸发:“满朝文武尽是贪生怕死之徒,贪官污吏更是无一良善!天下胡虏,人人当诛!‘靖康旧恨’如此血海深仇,我等热血男儿,岂能置身事外、苟且偷安!”
静静观望的杜凡,被三人满腔豪情深深激荡。他原本浑浊黯淡的双眼,骤然迸出灼灼神采。只听“霍”地一声,他猛一昂首,奋力将手中拐杖远远抛开,指节攥得发白,咬牙切齿道:“贵贱由人不由天,天命岂是天授!终有一日,我要让胡虏血债血偿,将这些作恶多端的胡虏,尽数诛戮!”
高杜赞道:“三位皆是心怀天下的英雄豪杰,他日定能闯出一番天地。”说到动情处,他来到凭栏处,手执酒杯,低声吟唱: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此处借岳飞《满江红·写怀》抒怀,非大夏朝实有词作)
唱罢,高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角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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