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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artime Grain Merchant

Chapter 8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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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of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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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The Wartime Grain Merch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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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公拎着烧鸡来的时候,沈文和正蹲在后院跟苟叔挑霉米。

一袋粟米倒在地上,铺了半张草席。上月从乡下收的,当时没验仔细,回来一倒,底下掺了小半斗发霉的。苟叔说扔了,沈文和不让,蹲那儿一颗一颗往外拣。霉的搁左边破筐里,好的搁右边麻袋里。拣了一个多时辰,灰头土脸的,手黑得跟掏了灶膛似的。

“不扔?”苟叔蹲在对面,捏着一颗霉米左看右看,“这都长毛了。”Full novel: The Wartime Grain Merchant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人不能吃,喂牲口。镇上的牲口贩子收,一斗能换三个钱。”

“三个钱也值当您蹲半天?”

“三个钱也是钱。你一天才挣几个?”

苟叔不吭声了,低头接着拣。

梁公就是这时候进来的。站在后院门口,手里油纸包冒着热气,先看了看地上铺的霉米,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沈文和。

“四郎,你这是当东家还是当伙计?”

沈文和没抬头。“不拣怎么办?扔了亏钱。”

“你爹要知道你干这个——”

“别跟我爹说。他知道了,又要说‘沈家没脸’。”沈文和把手里那颗霉米丢进破筐,拍了拍手掌上的糠,“梁叔,您坐。苟叔,给梁叔搬个凳。”

苟叔搬了条板凳过来。梁公坐了,把油纸包往膝头一搁,没拆。“先说正事。周主簿回话了。”

沈文和把手在裤子上蹭干净了,接过苟叔递来的湿手巾擦了把脸。“怎么说?”

“郡守府今年要买五千石粮。往年是跟粟阳城几家大粮行分着买,今年还没定。你要是能按市价供,他就把沈记列进单子里。”

“市价多少?”

“四十五钱。跟市面上一样。”

“行。我供。”

梁公没急着往下说,把油纸包拆开,撕了条鸡腿递过去。沈文和接了,咬了一口。“梁叔,您接着说。”

“周主簿那个人,我跟你交个底。胆子小。手里没多大权,可粮仓的钥匙在他腰上挂着。他把你列进单子里,好处是稳当,坏处是扎眼。你大哥知道了,肯定得闹。”

“闹就闹。他闹他的,我供我的。”

“还有一层。”梁公压低了声音,“周主簿胆子小。你跟他说平价供粮,他高兴。你要是跟他说‘我帮您把粮仓的账理一理’,他就不一定敢了。你得慢慢来,先让他尝着甜头。”

沈文和把鸡腿搁下来,拿手巾擦了擦手。“梁叔,您帮我约一下周主簿。我请他喝茶。”

“在哪儿?”

“城东驿站茶棚。别在铺子里,也别在郡守府。驿站人来人往,谁去都正常。”

梁公看了他一眼。“你连见面地方都算好了。”

“不算。顺嘴一提。”

梁公笑了一声,没拆穿他。

第二天下午,城东驿站的茶棚。

周主簿四十来岁,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说话慢,每句话前头先想半息。他坐下来,先看了看茶棚四周,又看了看沈文和,才开口。

“沈掌柜,梁公跟我说了。五千石粮,平价。我算了一下,比往年省了将近两百贯。这事儿我得谢你。”

“周主簿客气。我就是个卖粮的,谁来买我都卖。”

“话是这么说。但你这粮,卖得不是时候。”周主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慢咽下去,“西陵军南撤的消息,郡守府已经核实了。郡守大人前天发了火,说北边防线吃紧,让各县备粮。你这时候平价供粮,是帮郡守府的忙。但有人不这么看。”

“谁?”

“你大哥。沈柏。”周主簿搁下茶碗,“他昨天托人递了话给郡守府,说你私通陆宽,卖粮给反军,让我查你。”

沈文和没急着接话。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等周主簿往下说。

“我没应。”周主簿接着说,“一来,你卖粮给陆宽,走的是正经买卖,陆宽是禾公,不是反军。二来,你平价供郡守府,是帮郡守大人分忧。我要是查你,郡守大人问起来,我不好交代。”

“周主簿,您这话我记着了。”沈文和放下茶碗,往前探了探身子,“不过有件事,我得跟您透个底。”

“你说。”

“我大哥那个人,心眼小。他托人递话,您没应,他还会托别人。郡守府里,不止您一个管粮的。他要是找到别人,别人应了,来查我。查来查去,我没事,但郡守府的粮,就得耽误。耽误了郡守大人备粮,谁担着?”

周主簿的眉头动了动。

“所以我想了个法子。”沈文和从怀里摸出一卷竹简,推过去,“沈记粮铺,每月初五、二十,各送两千五百石粮到郡守府粮仓。风雨无阻。粮价按当月市价算,比市价低三成。条件是——郡守府把‘沈记粮铺’四个字,列进郡守府采买名录里。名录上的铺子,官府采买优先用。”

周主簿接过竹简,看了一遍。看完了,没说话,又看了一遍。

“沈掌柜,你这契,对我有好处,对郡守府也有好处。但对你有什么好处?”

“周主簿,您想。我的名字进了采买名录,全郡的官府采买都得优先用我。别人一看,沈记粮铺是郡守府点名要的铺子,谁还敢查我?我大哥再托人递话,那人一看名录,就知道这事儿不好办。”

周主簿想了想,点了头。“行。这契我收着。明天报郡守大人批。”

他把竹简收进袖子里,站起来,又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补了一句:“对了,沈掌柜。你这契写得细,我拿回去让我闺女再看看。她算账比我细,看出毛病来,我让她来找你。”

沈文和随口应了一声。“行。让她来。”

周主簿走了之后,梁公从茶棚后头绕出来,一屁股坐在对面。“四郎,你刚才说的那个挪仓,怎么没提?”

“先不提。契签了,名录进了,再提挪仓。一步一步来。”沈文和把茶碗搁下来,忽然问了一句,“梁叔,周主簿那个闺女,您见过?”

“见过一两回。瘦高个儿,不爱说话,跟她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听说算账是把好手,她爹的文书账目全是她帮着理的。”

“嗯。”沈文和没再多问,站起来,“走吧。回去还有事。”

梁公跟在后面,嘴里嘟囔:“你问人家闺女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是想着,以后跟郡守府对账,多个帮手。”

回到铺子的时候,苟叔在门口等着,脸色不对。

“东家,大公子那边又动了。这回没堵路,也没凿船。他派人去了趟粟阳城,找了一个叫孙记粮行的大铺子。孙记的老板孙胖子,跟大公子喝了半天茶。出来的时候,孙胖子拍着胸脯说‘大公子放心’。”

“孙记?卖粮的那个孙胖子?”

“对。孙记粮行在粟阳城有三家铺子,比咱大得多。他要是跟大公子联手,咱城东铺子的粮,就不好卖了。”

沈文和坐下来,手指头在桌面上画圈。画了两圈,停了。

“孙胖子跟大公子联手,无非两个法子。一是压价,把粮价压下去,让咱赚不着钱。二是抢货源,把乡下收粮的渠道掐断,让咱收不着粮。”

苟叔急了。“那怎么办?”

“好办。他压价,咱不跟。他抢货源,咱换货源。”

“换货源?咱的粮都是从乡下收的——”

“从乡下收粮,路子太窄。岑家庄那条线,是岑娘的。李姐收的那批,是散户的。散户靠不住,谁给钱多他们卖给谁。咱得找大户。”

“谁是?”

“陆宽。”沈文和把竹简翻开,“陆宽手里有军粮。军粮吃不完,他得卖。我拿现钱跟他买,他卖不卖?肯定卖。他的粮便宜,走的是军需的路子,比市价低一成。我买了他的粮,再卖给郡守府。两头赚。”

苟叔想了想。“那孙胖子那边——”

“让他压价。他压价,我就把粮卖给陆宽,不走零售。等他把价压到底,撑不住了,我再把粮放出来。到时候他的粮卖完了,咱的粮还有。全城的粮都在咱手里,价格咱说了算。”

苟叔愣了半天。“东家,您这是要跟孙胖子打价格仗?”

“不打。让他打。我等着。”

夜里,沈文和一个人在铺子里盘账。李姐把今天的账递上来,价格稳在四十五,卖了六百多石。

“李姐,明天开始,零售的粮少放。每天只放三百石。剩下的,全部走陆宽那边。”

“走陆宽?卖给陆宽?”

“对。陆宽要粮,咱卖他。军需粮走量,不走价。赚得少,但稳当。等孙胖子那边把价压下去,咱零售的粮再放出来。到时候他撑不住,咱撑得住。”

李姐看了他一眼。“东家,您这是在等孙胖子自己把自己压垮。”

“不算等。算算好了。”

李姐没再问,收了账本出去了。

沈文和把竹简翻到最后一页,拿笔写了几行字:郡守府契,每月五千石。陆宽军需,每月三千石。零售,压到三百石一天。周主簿闺女,算账细,可用。

写完了,他把竹简合上,锁进柜子里,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孙胖子,你压价。你压一天,我少卖一天。你压十天,我十天少卖。等你撑不住了,我再放粮。

到时候,你手里没粮,我手里有。全城人都找我买,不找你。

你输,不是输在粮上。是输在算上。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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