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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lm of Your Hand

Chapter 10 /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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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of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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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Palm of Your H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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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胡杨林

北狄人退回了大青山。

雁门关暂时安稳了。但邱莹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一个间歇。赫连铭这个人,她虽未见过,却已经从北狄军的调度之精、进退之序里感受到了此人的可怕。她必须尽快解决北境这个心腹大患,否则等赫连铭重新整合好各部落的兵力,雁门关面临的反扑将是空前惨烈的。Full novel: Palm of Your Hand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而邱莹莹不准备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她的计划很明确,在胡杨林设伏,一举击溃北狄主力。胡杨林外的那条狭长谷地,就是她和沈清辞在地图上推演过无数次的地方。那里是北狄军南下的必经之路。只要诱敌深入,封住谷口,一把火就能让北狄人有来无回。

但这个计划有一个巨大的风险,谁来当那个“诱饵”。

诱敌的部队必须足够精锐,能在数万北狄大军的追击下全身而退,同时又要把敌军牢牢地牵在身后,不快不慢,不即不离。这是刀尖上跳舞的活计,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

邱莹莹原定的人选是自己。

她点了一千五百名亲骑,又把石砀叫来,仔细交代了接应的路线和信号。石砀听完,脸色铁青:“将军,你是一军主帅,没有自己去当诱饵的道理。我去。”

“石砀,你的骑兵不够快。我的亲卫营是轻骑,全北境最快的马都在这里。诱敌这种事,速度就是命。”邱莹莹的目光扫过议事厅里的每一个人,“此事不必再议。我走之后,全军听石砀和赵轻眉调度。”

赵轻眉死死咬着嘴唇。她也想争,但她了解邱莹莹的脾气。将军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清辞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交叠着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睛低垂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浓密的阴影。邱莹莹看过去的时候,他像有感应似的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邱莹莹以为会看到一双通红的、含着泪的眼睛。可是没有。沈清辞只是安静地望着她,眸子清亮而平和,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沈军师,”邱莹莹说,“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他的目光在谷口的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将军的诱敌路线,可以再往东偏三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清辞继续道:“胡杨林谷地的东侧有一道缓坡,坡上长满了红柳。眼下这个季节,红柳枯黄,最适合放火。将军带兵从东侧退入谷中时,若能贴着缓坡走,便能借助火势切断追兵的前队和后队。到时候北狄军被自己人堵在谷中,想退都难。”

邱莹莹的眼睛亮了。她光顾着考虑速度,倒没有细想诱敌路线的火攻配合。沈清辞这个建议,等于把她的计划又精进了一层。

“好,就按军师说的办。”邱莹莹拍板。

沈清辞又补了一句:“还有,将军带的兵,每个人都要带足五日的口粮和两匹马。北狄人耐力好,若是他们追击超过预期时间,我们至少能靠换马节省脚力。”

这次连石砀都点头了。赵轻眉更是直接抱拳:“沈军师心思缜密,末将佩服。”

邱莹莹看着沈清辞,嘴角弯了弯。她就知道,她的辞儿不会只是眼巴巴地哭着让她别去。他会用他的方式,把她的胜算尽可能提高。

会议散了之后,邱莹莹留在了议事厅里。沈清辞也留了下来。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沙盘上的小旗子被从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簌簌抖动。

“你今日没有拦我。”邱莹莹先开了口。

沈清辞站在沙盘的另一边,低头拨弄着一面黑色的小旗子:“我拦得住吗?”

“拦不住。”

“所以我不拦。”沈清辞抬起头,目光清亮,“你答应过我的,不会逞强,不会以身犯险。我信你。”

邱莹莹绕过沙盘,走到他面前。她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他的下巴尖瘦了不少,皮肤在烛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韧。

“你这么信我?”邱莹莹问。

“信。”沈清辞说,“因为你是我妻主。”

邱莹莹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沈清辞的眼睫颤了颤,但没有躲。他甚至微微仰起头,主动迎了迎。唇瓣相贴的温度很短暂,却足够让两个人都心跳如鼓。

“等我回来。”邱莹莹低声说。

“我会在城头上看着。”沈清辞说,“你回来的时候,我要第一个看见。”

邱莹莹笑了。她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出了议事厅。

天还没亮透,一千五百名亲骑已经集结完毕。邱莹莹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晨风中翻飞。她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算作对城头方向的道别。

沈清辞站在城头上,目送她离开。晨雾很重,她的身影在雾中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朦胧的黑色轮廓。沈清辞没有哭,他只是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直到雾气合拢,什么都看不见。

“沈军师,”石砀走到他身边,声音有些生硬,“人已经走远了。回屋吧。外面风大。”

沈清辞摇了摇头:“我再待一会儿。”

石砀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劝,转身走了。沈清辞一个人站在城头上,像一座孤独的石像。他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也乱了。可他浑然不觉。他满心满脑都在计算着邱莹莹的行程,像在脑中去走一条她正在走的路。

诱敌计划的前半段,进行得异常顺利。

邱莹莹带着一千五百骑兵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北狄人的前沿据点外,抢了一群马,还放火烧了两个草料场。北狄人不是傻子,很快就发现了这支胆大包天的小股骑兵。消息传到王庭,拓跋烈暴跳如雷,点了一万人马,亲自带兵追了出来。

邱莹莹要的就是她追。

她带着亲卫营不紧不慢地沿着草原边缘跑,打打停停,挑着北狄的小部落又顺手拔了两个。拓跋烈的追兵被彻底激怒了,追得越来越紧。

但北狄人的马耐力极强,短时间内虽追不上邱莹莹的轻骑,却也始终咬在身后,甩不掉。邱莹莹并不急着甩掉她们,她严格控制着行军速度,始终和追兵保持在一个让她们觉得“再加把劲就能追上”的距离。

这个距离,是死神的距离。

第三日傍晚,邱莹莹带着人转入了胡杨林谷地。

谷地两侧是起伏的低矮土坡,坡上长满了红柳和沙棘。谷中有一条蜿蜒的小路,勉强能容纳十数骑并行。胡杨林就在谷地深处,金黄的叶子在夕阳里像是烧起来了一样,通红一片。

“将军,北狄人跟上来了。”一名斥候从后面追上来,马身上全是汗。

“来了多少人?”邱莹莹勒住马问。

“前锋约三千,后面还有大批步兵。总人数不下八千。”

邱莹莹笑了。拓跋烈果然是急脾气,连步兵都甩出来追。这正合她的意。步兵进了谷地,就是活靶子。

“传令下去,加速通过谷地。过了前面的豁口就点火。”邱莹莹的声音冷静而果断。

亲卫营开始全速前进。马蹄声如急雨般在谷地中回荡。北狄人见她们加速,以为邱莹莹要逃,连忙催马追赶。前锋三千骑兵率先冲入谷中,紧随其后的步兵也涌了进来。

邱莹莹通过豁口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谷地中已经挤满了北狄兵,黑压压一片,像蚁群一样。她扬起手,做了个手势。

“点火!”

几十支火把同时扔向了谷地两侧的红柳丛。

红柳已经枯透了,沾火即燃。风从谷口灌进来,火借风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干燥的红柳噼里啪啦地烧着,火舌卷起数丈高。北狄人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最先被火海吞没,那些被点着的战马疯了一样乱跑乱撞。后面的人想往后退,可步兵还在涌入谷中,人挤人、马踩马,整条谷地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葬场。

邱莹莹站在豁口外,望着那片冲天的火光。她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眼睛里跳动着两簇火焰。

“将军,拓跋烈还在谷外!”赵轻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邱莹莹眯了眯眼。果然,拓跋烈没有跟着前锋追进谷中。这个女人虽然暴躁,但半生征战养成的直觉救了她一命。

“让她走。”邱莹莹说,“赫连铭才是要除的根。拓跋烈的命,留到王庭再取。”

然而她话音未落,谷外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将军!西面出现北狄军旗!数量不明!”

“东面也有!”

邱莹莹的脸色骤变。

她瞬间明白了。拓跋烈不是没进谷,她是在谷外留了后手。或者说,赫连铭早就算到了这条谷地可能会有埋伏,所以让拓跋烈带了一部分兵力绕到了设伏点的后方。

“报!北狄人封住了我们的退路,约有万人!”

邱莹莹握紧了手中的刀。她的亲卫营刚刚通过了豁口,如今背靠着火海,前面是上万北狄军。而石砀和赵轻眉的接应部队,还在雁门关外数十里处,根本赶不过来。

沈清辞。

邱莹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的脸。城头上那个穿着石青色劲装,一直看着她消失在晨雾里的身影。

她答应过他的。要活着回去。

“全军听令!”邱莹莹拔刀,刀尖指向西方,“跟着我,朝西面撕开一个口子。不要恋战,冲出去就是赢!”

一千五百名亲骑齐齐拔刀,刀光如海。她们都知道,这是背水一战。身后是火海,身前是敌军。退无可退,唯有一战。

邱莹莹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夜煞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夜色和烟尘。

她看见了北狄人的军旗。旗上的狼头狰狞可怖,在火光中泛着血色的光。她没有减速,反而催促战马加速。刀光起,血光溅。

这一天,邱莹莹从黄昏杀到了黑夜。

她不知道自己砍杀了多少人,只觉得手臂已经麻木,刀柄和手掌像是长在了一起。夜煞的前胸和腿上也溅满了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亲卫营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又一个个爬起来继续冲杀。

天快亮的时候,她们终于撕开了口子。

石砀和赵轻眉的援军也赶到了。北狄人腹背受敌,不得不撤。邱莹莹带着残存的亲卫营,冲出了包围。

七百人。

一千五百人,只剩下了七百。

邱莹莹浑身是伤,几乎是趴在马背上被夜煞驮回雁门关的。赵轻眉和几个亲兵把她从马上扶下来时,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可她嘴里还在念叨:“清辞……别让他看见……我这样……”

他不知道是怎么跑到城门口的。

沈清辞守了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他太累了,最后是靠坐在城楼的柱子旁昏过去的。醒来时,天已经微明。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跑向城头。

然后他看见了邱莹莹。

她浑身是血,被赵轻眉和一个亲兵架着,朝守备府走去。她的眼睛闭着,脸色灰白,像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

沈清辞像疯了一样从城墙上冲下来。他跑得太急,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阶上,磕得他整条腿都麻了。可他像感觉不到一样,爬起来继续跑。等他跑到邱莹莹面前时,她已经被人安顿在了床上。

她的脸上又多了几道口子,左臂那道旧伤裂开了,翻出惨白的肉。身上中了三箭,好在都在肩头和腹部侧面,没有伤到要害。最严重的是她的右腿,被什么钝器砸了一下,骨头可能裂了。

“没事。”她闭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哭。”

沈清辞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他扑到床前,想碰她又不敢碰,只能跪在床边,攥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说:“你怎么才回来……怎么才回来……”

邱莹莹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她的手垂了下去,彻底陷入了昏迷。

那一夜,沈清辞没有离开她的床前。他让人打来热水,亲自一点一点地给她擦去脸上的血污。擦到伤口时,他的手指抖得厉害,像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邱莹莹在昏睡中偶尔皱眉,他便停下来,轻轻地吹气,像要吹走那些疼痛。

天亮的时候,邱莹莹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清辞。他坐在床前的矮凳上,头靠在床沿上,睡着了。他的睫毛又长又翘,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头发也乱蓬蓬的,像好几天没有打理过了。

邱莹莹动了动手指,碰到他的脸。

沈清辞立刻惊醒,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眼下一片乌青,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我回来了。”邱莹莹说。

沈清辞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他扑过来,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哭得像个孩子。他的肩背猛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像一只终于等回了同伴的孤兽。

邱莹莹用那只没怎么受伤的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好了,不哭了。我没事。”她的嗓子还是哑的,但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你骗人。”沈清辞哭着说,“你伤成这样……还说自己没事。”

“都是皮外伤。”邱莹莹努力弯了弯嘴角,“你忘了,我是邱莹莹。玉面阎罗。”

沈清辞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脸上的伤口。

“疼吗?”他问。

“不疼。”邱莹莹说。

“你胡说。”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明明最怕疼了。”

邱莹莹愣了一下。她怕疼这件事,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沈清辞是怎么知道的?

“你有一次受伤,军医给你换药的时候,你的手一直抓着床单,指节都白了。”沈清辞哽咽着说,“我看得出来。你疼。”

邱莹莹心里酸得厉害。这个傻子,连她最细微的表情都记在心里。他到底默默关注了她多久?

“辞儿,”她轻声唤道,“过来。”

沈清辞俯下身,把脸凑到她面前。邱莹莹微微抬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不疼了。”她笑着说。

沈清辞的脸在泪水中泛起了一丝红,像雨后初晴的天边。他抿了抿嘴,像是尝到了她唇上的一点血腥味。

“以后不打了。”他说,“等抓住赫连铭,我们就回京。不管晋王怎么闹,我不让你再上战场了。”

邱莹莹看着他,没有接话。

她心里清楚,赫连铭不是那么好抓的。京城的那摊浑水,更是深不见底。但此刻,她只想好好宠着眼前这个人。他说不打了,那就不打了。至少在他面前,她愿意做个贪生怕死的人。

“好。”邱莹莹说,“不打了。回京。”

沈清辞破涕为笑。他的笑容在晨光中干净而明亮,像一束穿透硝烟的光,照进了她满目疮痍的世界。

外面,北风渐歇,天光大亮。雁门关城头上的邱字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十章完)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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