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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lm of Your Hand

Chapter 12 /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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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of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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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Palm of Your H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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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失而复得

邱莹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雁门关的。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赫连铭带着沈清辞消失的方向。漫天的黄沙里,她徒步追了很远,跌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跌倒。她的亲卫们死死抱着她的腰,把她从地上拖起来。她挣扎、嘶吼,像一头彻底失控的疯兽。左臂上未愈的旧伤再度撕裂,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淌,滴在焦黄的土地上,像一串沉默的省略号。Full novel: Palm of Your Hand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后来大概是有人把她架上了马背。她伏在马上,眼睛还朝着北面大青山的方向。风很大,沙尘打在脸上生疼,可她和没有感觉一样。赵轻眉在她耳边不停地喊着什么,她听不见。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千百只蜂在撞钟。

沈清辞被赫连铭抓走了。

就在她的眼前,在她亲卫营的重重保护之中,被活生生地套上绳索,拖走了。

回到守备府后,邱莹莹把自己关在房里。没有人敢进去,赵轻眉端着汤药站在门口等了两个时辰,最后还是石砀把她拉走了。

天黑了。天又亮了。

第二天破晓,邱莹莹从房里走出来。她的头发只胡乱束着,脸没洗,身上还穿着那件染满血污的战袍。可她一开口,声音稳得可怕。

“升帐。”

满屋子的将领都来了。石砀、赵轻眉、几个千骑尉、雁门关的守备官,挤挤挨挨地站了一屋子。没有人敢说话,整个议事厅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卷黄沙的呜呜声。

邱莹莹站在沙盘前,手指点在大青山的方向。她的眼睛熬得通红,眼窝深陷,可那里头有一股火在烧,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更炽烈。

“我要去救他。”

赵轻眉扑通一声跪下了:“将军,大青山是北狄王庭,我们这点兵力打进去就是送死!您要是去,末将陪您去,但末将不能看着您去送死!”

石砀也抱拳道:“将军,赵副将说得对。王庭两万铁骑,我们手里的兵满打满算不到五千。正面强攻必死无疑。沈军师被抓了,我们大家伙都心急,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邱莹莹抬眼扫过众人。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平静得让人害怕。

“谁说我要强攻?”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邱莹莹走到沙盘旁,拿起一根竹竿,在大青山南麓的一处山谷中点了点。

“赫连铭抓清辞,无非两个目的。第一,拿他当人质,逼我退兵或者孤身赴约。第二,想从他的嘴里撬出我军的部署和雁门关的防务。无论哪一个目的,她都不会立刻杀他。他至少还有利用价值。我们有一段安全的时间窗口。”

石砀忍不住道:“可就算有时间,我们怎么救?大青山太大,不知道沈军师被关在哪里,怎么打?”

“他会告诉我们。”邱莹莹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他一定会留下线索。”

沈清辞那么聪明。哪怕被赫连铭抓走了,以他的心智和胆识,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想办法留下记号,等自己去救他。邱莹莹对此深信不疑。

“轻眉,你带三百人,全部换成北狄装束,潜入大青山南麓。沿着赫连铭撤军的路线,一寸一寸地搜,任何不同寻常的东西都记下来。他留下的任何痕迹,我都要知道。”

赵轻眉领命。

邱莹莹又看向石砀:“石将军,你留守雁门关,把城防收拾好。若是我出了意外,你也不要轻举妄动。守住城,等朝廷援军。”

石砀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劝阻的话。她看得出,邱莹莹现在需要的不是劝告,而是执行。

接下来几天,邱莹莹像疯了一样调动着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她派出了十几路探马,甚至动用了潜伏在北狄境内心腹多年的细作。她用尽了一切渠道去打探沈清辞的消息。

大青山一带的地形图被她翻得稀烂。她整夜整夜地不睡,点着油灯在图上画来画去。哪里适合关人,哪里适合设伏,哪里能藏下三百精兵,她在脑子里推演了无数遍。

可她还在等。等一个消息。

第三天夜里,赵轻眉的传令兵带回来一件东西。

是一片布,石青色的,边角被撕得参差不齐,布上沾着血,还系着一小截不知名的枯草。

赵轻眉亲自把布片交到邱莹莹手上:“将军,这是在王庭以南二十里处的一片乱石滩上找到的。布片挂在一丛骆驼刺上,不像是偶然刮破的。这布的颜色和沈军师那件劲装一模一样。”

邱莹莹把布片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咯吱作响。她认出那截枯草了。那是苦艾,大青山地区特有的一种草药。沈清辞在书里跟她提过,这种草只生长在王庭附近的向阳山坡上。

她在告诉自己,他还活着。他被带进了王庭附近。

“他果然给我留了信。”邱莹莹低声说,声音里有极力克制的欣喜,也有一丝揪心。那片布上沾了血,是他的血。他受伤了。

赫连铭果然没有杀他。但伤了他。

邱莹莹闭了闭眼。等她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杀气浓得像要溢出来。

她做了决定。

夜袭王庭。

这是她的老本行。北境这些年,她邱莹莹最出名的战绩之一,就是带了一支五百人的轻骑夜袭了北狄一个上万人的部落,火烧连营,斩首三千。那时候她身边没有沈清辞,做事只凭一股孤勇,反倒杀出了个“玉面阎罗”的名号。

如今故技重施,她有更多的理由必须成功。

出发前,她把亲卫营里最精锐的五百人挑了出来。每个人配备两匹马,一把长刀,一张短弩,两个火折子,三日干粮。临行前,她亲自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然后当众割破手掌,将血滴入酒碗中。

“今晚,我与诸位同生共死。若有人回不来,家人我来养。若我邱莹莹回不来,你们就把我的尸首扔进大青山,让我跟我的男人死在一起。”

五百人沉默地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邱莹莹翻身上马。夜煞兴奋地刨着蹄子,喷着热气。它仿佛感知到主人心中那股骇人的杀意,一双马眼里都是腾腾的战意。

“出发。”

五百骑兵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大青山深处,一座紧靠山崖的石头房子里,沈清辞正靠墙坐着。

这三天,他经历了人生中最难熬的日日夜夜。

赫连铭没有给他上刑,甚至没有绑他。她只是派人给他送来了水和吃食,然后隔着门板问了他一句话。

“沈公子,可愿为我效力?”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在心里默默数着这间石屋里的每一块砖石,盘算着逃生的可能性。门是铁的,窗只有巴掌大,外面至少有四个守卫。翻墙逃走是不可能的,硬拼更不行。他只能等。

他知道邱莹莹会来。

她一定会来。

他利用送饭的盘子打碎了碗,用碎片割下一片衣角,又从送水的碗里捡出几片苦艾叶。那是北狄人怕他生病,特意在水里泡的。他忍着伤痛,把那片衣角系在苦艾枝上,趁守卫换班的间隙,从窗缝里扔了出去。风会把它吹到山下,他相信赵轻眉的人能看见。

然后他能做的,就只有等。

肩上的伤还在疼。赫连铭的人把他从马上拽下来时,他的肩膀几乎脱臼了。后来被拖在地上,胳膊肘和膝盖都磨烂了,现在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稍微一动就裂开渗血。他发起了低烧,整个人又冷又热,嘴唇干得脱了皮。

可他还是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不能倒下去。

第二天夜里,赫连铭亲自来了。

她比沈清辞想象中更年轻,也更漂亮。但那种漂亮透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阴冷,像藏在枯叶下的蛇。她的眼睛极黑极深,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一件可以用钱估价的货物。

“沈公子,我知道你在等邱莹莹来救你。”赫连铭在他对面坐下,姿态从容,“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还没来?三天了,如果她想救你,以她的性子,早就冲进来了。”

沈清辞淡淡地抬起眼:“因为她在等最好的时机。你不了解她。”

“你果然很信任她。”赫连铭轻笑了一声,“可据我所知,邱莹莹之前冷落了你三年。你一个人守了三年空房,她却在外头打她的仗。这样的人,值得你如此相信?”

沈清辞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的目光落在赫连铭脸上,平静得让人心悸。

“将军是打什么算盘呢?”他的声音沙哑却平稳,“是希望我反戈一击,还是希望我哭闹不止,乱了她的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如愿。”

赫连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你这个人,倒是比我想的更有意思。”她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邱莹莹若来救你,王庭就是她的葬身之地。若不来,你就是我的客人。无论哪一种结局,我都不亏。沈公子,你觉得她会来吗?”

沈清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赫连铭离开后,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低声念了一句:“你会来的,对吗。”

他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第四夜。

山风裹着雪粒子,从大青山的峰顶呼啸而下。邱莹莹的五百骑兵已经迂回到了王庭南侧的一处山坳里。她们用了三个晚上,绕了三百多里路,才摸到了这个位置。一路上躲过了北狄人的七处明哨和至少十二处暗哨,神不知鬼不觉地钻到了北狄王庭的眼皮子底下。

王庭的规模比邱莹莹预想的还要大。白色的穹庐连绵起伏,像雪地上长出来的蘑菇。篝火一丛一丛地燃着,把半边山坳都映成了橘红色。巡逻的马队牵着猎犬,在营帐之间来回穿梭。大帐中央那顶最华贵的金顶大帐,应该就是北狄可汗的居所。

邱莹莹趴在一处高坡上,用单筒鹰眼仔细观察着。她身后的五百骑兵屏息凝神,像一片蛰伏在黑暗中的刀刃。

“将军,王庭守军的数量比预计多出不少。”赵轻眉压低声音说,“至少有八千人在外围。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

邱莹莹没有说话。她还在找。沈清辞在哪里?他没有给她留下更具体的位置。她只能碰运气,一间一间地排除。若是找错了地方,惊动了守军,今晚就是有去无回。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风越来越冷,士兵们伏在冻土上,连呼吸都变成了一团团白雾。邱莹莹的手指已经冻得发僵,可她仍紧握着鹰眼,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忽然,她注意到了西面靠近山崖的一处石屋。那屋子明显不是北狄人居住的穹庐,而是一间用灰石砌成的建筑,只有一扇铁门,两个守卫。门口还停着一辆马车,车帘上挂着一个不太起眼的红缨。

那辆马车的车厢上,刻着一朵极小的兰花。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震。那是沈清辞的东西。那辆马车是她们从京城出发时,沈清辞乘坐的那辆。赫连铭的人把马车也掳了过来,就停在关押他的地方。

“就在那里。”邱莹莹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赵轻眉也看见了。她压低声音:“将军,我们冲下去,抢了人就走?”

邱莹莹闭了闭眼。王庭太大了,从这里到山崖边的石屋,中间要穿过至少三道巡逻线,还有大片开阔地。五百人冲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必须有人断后。而断后的那个人,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我带两百人冲下去救人。轻眉,你带剩下的人在这里接应。我抢到人后,会发蓝色烟火。你看见烟火,立刻冲过来。我们一起杀出去。”

赵轻眉还要再争,邱莹莹没给她机会。她的眼神已经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军令。”

赵轻眉咬牙,重重地点头。

“还有,”邱莹莹又说,“若我死了,你拿着我的刀,回去找石砀。告诉陛下,我邱莹莹没有负她的期望。只是我不能为陛下扫平晋王了。”

赵轻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死死咬着嘴唇,才没有发出声音。

邱莹莹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翻身上马。

“出发!”

两百骑兵如幽灵般从山坳中滑出,朝王庭的方向扑去。她们的速度极快,马蹄裹着布,落地无声。等第一道巡逻队发现她们时,距离已经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疤。

邱莹莹手起刀落,那巡逻队的队长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喊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放火!”

几十支火把同时抛向了最外围的穹庐。牛皮帐篷遇火就着,火势瞬间蔓延开来。北狄人大乱,营中号角声此起彼伏。邱莹莹带人穿过火海,朝西面山崖边的石屋冲去。

守卫石屋的北狄兵本就不多,见有骑兵冲来,慌忙拔刀迎战。邱莹莹一马当先,刀光闪过,两个守卫翻身倒地。她纵马冲到石屋前,用刀背狠狠砸向铁门。

“清辞!是我!”

石屋内,沈清辞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从昏沉中惊醒,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他的手从门缝里伸出去,指尖触到了冰凉的刀背,然后是一只滚烫的、覆满粗茧的手。

“妻主!”他的声音嘶哑而狂喜。

邱莹莹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拽。铁门的锁扣被刀背砸松了,轰然打开。沈清辞跌跌撞撞地扑进她怀里。他的身体烫得吓人,像一块烧红的炭。邱莹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刀。

“走!”

她把他扶上马背,自己翻身上去,从后面环住他。沈清辞已经有些使不上力,软软地靠在她怀里,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邱莹莹用左手揽紧他的腰,右手提刀,策马朝来路冲去。

北狄人已经从混乱中反应过来了。四面八方都有骑兵包抄而来,喊杀声震耳欲聋。邱莹莹带着两百人且战且退,每前进一步都在付出血的代价。

“将军!西面被堵住了!”有人喊道。

邱莹莹侧目一看,西面的山道上密密麻麻全是火把。赫连铭果然早有准备。无论她从哪个方向来,都会撞进一个大口袋。

但沈清辞在她怀里。

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冲出去。

“跟着我!不走西面!向北冲!穿过王庭!”邱莹莹厉声大吼,拨转马头,朝北面王帐的方向冲去。

那里是北狄可汗的大帐,是整个王庭防守最严密的地方,也是最出人意料的路。杀穿王庭,从北面越过山隘,再折回雁门关。路远了一倍不止,但也许是唯一的活路。

北狄人没料到邱莹莹会朝着王帐方向冲来。他们原以为敌军会向南撤退,大部兵力都堵在西面和南面。王帐方向反而空虚。邱莹莹带着人一头扎进了王帐区域,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

沈清辞靠在她的胸膛上,听着她剧烈的心跳。他的体温越来越高,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可他拼命攥着她的衣襟,不让自己睡过去。他知道,自己若是昏死过去,她的心就乱了。他不能乱。

“妻主……那边有条河。”他忽然在她怀里说,声音几乎被风吞没,“书里说……顺着河走……能到古河道……”

邱莹莹听见了。她抬眼望去,果然看见北面山脚处有一条亮闪闪的带子,那是月光下的河。她当机立断,带着人朝河的方向冲去。

赫连铭的白袍骑兵追上来了。数十根套索在夜空中飞舞,像毒蛇一样扑向逃亡的骑兵。邱莹莹挥刀斩断了两根,可还是有士兵被套住,拖下马去,转瞬就被追上来的北狄兵砍成了肉泥。

邱莹莹没有回头。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那条河。河不宽,但水流很急。夜煞冲到河边,犹豫了一下。邱莹莹一夹马腹,夜煞纵身跃入河中。冰凉的河水瞬间没过了马腿,激流推着他们往下游漂。沈清辞被冷水一激,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他紧紧抱着邱莹莹的腰,和她一起在暗流中沉沉浮浮。

身后的北狄骑兵也追到了河边。他们没有渡河,只是停在岸边朝水中放箭。邱莹莹把沈清辞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的大半个身子。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有一支擦过了她的肩头,带起一串血珠。

“将军!”赵轻眉的声音从河对岸传来。她带着接应的三百人赶到了,正朝对岸放箭,压制北狄追兵。

邱莹莹用尽力气拖着沈清辞爬上了岸。夜煞也跟着从水里挣扎上来,浑身湿透,喘着粗气。邱莹莹已经脱力了,半跪在地上,把沈清辞紧紧护在怀里。

“将军!快走!”赵轻眉拉过一匹空马,“北狄人正在渡河,他们的援军也快到了!”

邱莹莹点点头,把沈清辞扶上马。自己也上了夜煞。一行人不敢耽搁,沿着古河道一路向南狂奔。北狄人的追兵被拉开了一段距离,但火把仍在身后若隐若现。

他们跑了一整夜。

天亮时,已经能看到雁门关外那片熟悉的胡杨林了。追兵在距离雁门关三十里处终于停了下来。大概是看到大夏援军的旗帜了。女帝派的援军到了。

邱莹莹带着残部回到雁门关时,整个人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泥。她的脸上、手上、腿上全是伤,最大的一道在背上,那是渡河时为沈清辞挡箭留下的。可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下了马,抱着沈清辞就往守备府跑。

沈清辞烧得厉害。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邱莹莹满是血污的脸。他抬起手,想摸一摸她的脸。手腕却软得像面条。

“妻主……你的脸……又受伤了……”他含含糊糊地说。

“别说话。”邱莹莹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带你回来,你会没事的。”

“我没事。”沈清辞居然笑了笑,那笑容虚弱极了,“我就是……有些累。”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邱莹莹像疯了一样推开所有试图帮忙的人,亲自把他抱进了房间。军医全部被叫来了,热水一盆盆地端进去,血水一盆盆地端出来。赵轻眉站在门外,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心里堵得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这场救援,五百精骑去了,只回来一百多人。代价惨烈。

但沈正君活着回来了。

军医忙了两个多时辰,终于从房间里走出来。邱莹莹跟着冲出来,一把抓住军医的手:“他怎么样?他有没有事?”

军医摘下染血的布巾,声音疲惫但平静:“正君性命无碍。高烧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已经处理过了。他肩上的伤比较重,筋骨有些损伤,需要长时间调养。不过将军放心,人醒了,会好的。”

邱莹莹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赵轻眉从旁边扶住她。

“将军,您自己身上的伤也得赶紧处理……”赵轻眉说。

“不碍事。”邱莹莹摇了摇头,推开她的手,转身又走进了房间。

沈清辞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在矮凳上坐下,握住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还是烫的,但比他刚被救出来时已经好多了。

“辞儿。”

邱莹莹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应。他陷在昏睡里,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蜷缩在厚厚的被褥中。邱莹莹把他的手贴在唇边,亲了又亲。滚烫的泪水滴在他的手背上,一滴,两滴,像是把这几日的恐惧和绝望都哭了出来。

她以为自己会失去他。

当那根套索把他从马上拽下去的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会失去他。

那种恐惧,比上一世天牢里看见他浑身是血时更甚。她宁愿自己千刀万剐,也不愿他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对不起。”她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声音呜咽,“是我没护住你。”

沈清辞昏睡着,没有回答。

邱莹莹就这么握着他的手,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屋里的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赵轻眉轻手轻脚地进来,给她送来一碗热粥。她没有接,只是说:“放着吧。”

赵轻眉看着自家将军这副样子,鼻子一酸。她把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夜色浓稠如墨。窗外,北风呼啸,卷着雪粒子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棂上。屋里却很暖。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时而爆出几颗火星。

邱莹莹握着沈清辞的手,把头靠在床沿上。几天几夜没合眼的她,终于撑不住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沈清辞站在一片开满兰花的花海里,朝她笑。他的脸不再苍白,嘴唇也红润润的,眼睛弯成两弯月牙。他的身后是北境最灿烂的星空,银河像一条明亮的河流横亘天际。

“妻主,”他笑着说,“你找到我了。”

邱莹莹扑过去抱住他,抱得那么紧。他的身体是温热的,有兰花和青草的气味。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痛哭出声。

然后她醒了。

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的风雪停了,东方露出一线熹微的晨光。她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安静的凤眸。

沈清辞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正望着她,眼睛里蓄着满满的温柔和心疼。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从梦里飘出来的。

“妻主……你梦见我了?”

邱莹莹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凑过去,在他的额头上、眉心上、鼻尖上、脸颊上,落下一个个滚烫的吻。

“醒了。”她的声音沙哑而哽咽,“你终于醒了。”

沈清辞也笑了。那笑容虚弱,却像冬日里第一抹穿透云层的阳光。

“我说过,你会找到我的。”他轻声说,“因为你是邱莹莹。你从来都不会丢下我。”

邱莹莹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相缠。

“以后再也不会弄丢你了。”她说。

沈清辞的眼角滑下一滴泪,落进鬓发里。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后脑,把她按向自己。

“嗯。”他低声说,“我信。”

晨光穿过窗纸,洒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

新的一天,真的来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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