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
那笑声他太熟了。程野的,苏晚的。
一年前,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一个是他准备在生日那天求婚的女人。
一年后——也就是他死前那一刻——正是这两双手,一左一右,把他按进了放满水的浴缸。
他记得水漫过鼻梁的感觉。记得程野蹲在浴缸边,笑着说:“砚哥,别怪我,谁让你挡了路。”
记得苏晚站在门口,抱着手臂,像在看一件旧家具被搬走。
然后他就死了。
死在二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全国首富沈家的独子,死因:酒后溺亡。
沈砚睁开眼,看见的是自己卧室的天花板。
中央空调低低地响,窗帘缝里漏进一线天光。他的手搭在丝被上,指节干净,没有泡过水的褶皱。
手机在枕边震。
他抓起来,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疼——
2024年3月17日,上午十点十七分。
沈砚盯着那个日期,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他死的那天,是2025年3月17日。
整整一年。
客厅里传来开酒瓶的声音。
“程哥,这瓶罗曼尼康帝真开了?三十多万呢。”
“开。”程野的声音懒洋洋的,“反正迟早是咱们的。”
“那傻子还在睡?”
“昨晚喝成那样,能醒才怪。”苏晚笑了一声,“你不知道,他喝多了跟条狗一样,抱着我喊妈。”
“哈哈——”
沈砚靠在卧室门后,听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愤怒。愤怒早就在那个浴缸里用完了,一滴不剩。现在他心里剩下的,是一种很干净的、冷冰冰的东西。
像判官落笔前的最后一息。
“说正事。”程野的声音压低了些,“老爷子那边还剩三成股份,全卡在他名下。律师说了,他要是‘意外’死了,第一顺位是配偶,第二顺位才轮到父母。”
“那我不是得先嫁给他?”
“委屈你了。”程野笑,“先把婚前协议签了,让他把股份转一部分到你名下。等一年,再让他‘意外’一次。”
“那高鹏和陆鸣呢?”
“钱到位,他们比谁都听话。沈氏这块肉,一个人吃不下,得分着吃才咬得动。”
“什么时候动手?”
“急什么。”程野晃着酒杯,“他还没立遗嘱呢。等他立完,签完,我们再送他上路。一步一步来,才叫‘意外’。”
门后,沈砚慢慢闭上了眼。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他死前半个月,程野天天陪他喝酒,天天劝他“别太累,公司的事我帮你盯着”。他还感动过。
原来“盯着”是这个意思。
【叮——】
一道声音,直接响在他脑子里。
【判官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沈砚】
【境界:练气一层(元婴残躯,体魄未复)】
【判力:10点】
【等级:1.0 见习判官】
【权限:小惩——失仪、破财、伤病(不致死)】
【判罚三原则:一有真实名字,二有具体事由,三有对应当前等级权限的判罚内容】
沈砚缓缓睁开眼。
眼前多了一本虚浮的册子。黑底,金边,翻开的首页空着,页眉两个字,力透纸背——
生死簿。
他伸出手,指尖虚虚落在纸上。
一支笔自己浮了起来,悬在他指边,笔杆冰凉。
【请写下判罚对象真名】
沈砚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程野。
【境界:无】
【请写下判罚事由】
他停了停,落笔:
“背主夺财,谋害故友。”
【请写下判罚内容】
客厅那边,程野的声音正好传过来:“晚上金茂大厦三楼那个庆功宴,沈氏的合作方全来,我得出面。”
沈砚低下头,笔尖压着纸,一字一字写:
“今夜戌时,金茂大厦三楼宴会厅,于众人面前失足坠梯,断其左腿,三月不能行。”
笔落。
【判罚成立】
【判力 -1,剩余 9点】
【执行中……】
客厅里,程野正举着杯子。
手忽然一顿。
“怎么了?”苏晚问。
“没事。”程野揉了揉眉心,笑得有点勉强,“就刚才,心里突突跳了一下,跟被谁盯上了似的。”
“你昨晚也没睡好。”苏晚给他添酒,“晚上庆功宴,少喝点。”
“放心。”
门后,沈砚无声地笑了。
笑得很轻,像刀出鞘前的那一声轻响。
晚上九点,金茂大厦。
沈砚没去宴会厅。他在对面的酒店开了间房,落地窗正对着三楼侧门。
他手里捏着一杯温水,看楼下灯火通明。
九点零七分,侧门开了。程野被一群人簇拥着出来,西装笔挺,满面红光,一手举杯,一手拍着某个合作方的肩,笑得像个主人。
九点零八分。
他脚下那级台阶,边缘不知什么时候翘起了一块。
程野一脚踩空。
整个人往前扑,滚下十二级台阶,最后“咚”一声闷响,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在身下。
惨叫声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
人群炸了。有人喊救护车,有人掏手机拍,有人尖叫着往后退,酒杯碎了一地。
沈砚站在窗后,把水杯放下。
【判罚达成】
【经验 +15】
【当前等级:1.0(15/100)】
【提示:判罚对象恶行越重,判力消耗越低;因果越具体,达成率越高】
他转过身。
“才十五。”他轻声说,“还差八十五。”
凌晨一点,沈砚回了家。
苏晚坐在客厅,眼睛红红的,见他进来,扑上来抓住他的手臂:“砚哥!程野出事了!从楼梯上摔下来,腿断了!医生说至少三个月!”
“哦。”沈砚换鞋,“这么不小心。”
“你怎么一点都不急?”苏晚愣住,“他是你最好的兄弟!”
沈砚抬起头,看着她。
这张脸,他看了三年。现在看,还是漂亮,漂亮得像一件包装精美的商品。
“苏晚。”
“啊?”
“你说,一个人要是做了亏心事,”他声音很平,“是不是迟早会遭报应?”
苏晚脸上的表情僵了半秒。
“……你、你说什么呢。”她笑得有点勉强,“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没什么。”沈砚从她身边走过去,“累了。”
走到卧室门口,他停下,回头。
“对了。”
“什么?”
“程野那条腿,三个月好不了。”他声音很轻,轻得像随口一句闲话,“你替我转告他——别急着好。”
苏晚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了下去。
夜里,沈砚盘膝坐在床上。
他试着运转体内那点残存的气息。
元婴的底子还在,可他这具身体的经脉细得像头发丝,灵气一冲就疼。练气一层,勉强能让他在三米内听清一根针落地,能看清三十米外一张脸上的毛孔。
够用了。至少对九成九的现代人来说,够用了。
但他知道,不够。
玄黄界那一战,他到死都记得——元婴修士,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连一句判词都没写完,就被碾成了灰。
判官笔能判人,判不了天。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就在刚才,他感应到一丝极淡的气机,从楼下街角一闪而过。
不是错觉。
那气息很弱,却“干净”——干净得不像现代人身上该有的东西。
这座城市里,有修行者。
而且不止一个。
沈砚慢慢勾起嘴角。
“有意思。”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里虚虚一按,那本黑底金边的册子无声浮现。
【判力:剩余9点】
【下一级:2.0 掌刑判官(需 100 经验)】
“八十五点。”他盯着那行字,眼底有光,“一年时间,够了。”
窗外,城市的灯海一直铺到天边。
上一世,他死在这片灯海最亮的地方。
这一世,他要一个一个,把欠他的人,写进这本册子里。
先从最亲的那个开始。
作者寄语: 第一章写完,先给看到这儿的朋友磕一个。
有人可能会问:主角都有生死簿了,为什么不直接把仇人写死?
因为写不死。他现在只有练气一层,判官等级才 1.0,权限只到"伤病失仪",判力就十点,判一次断腿就没三点。真要杀人,得升到 3.0。
这就是这本书的乐趣所在——他不是不能杀,是得先熬到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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