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浩盯着苏夜看了好一会儿。
越看越不对。
这个从小被踩在泥里的堂弟，眼神太平静了。不是强撑出来的硬气，是真的平静——就像早上出门买了趟菜回来，顺口跟他打了声招呼。
"偷着练功？"苏浩又逼问一句，手指习惯性地摸上了腰间的短棍，"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那灵根，练了也是白练。公中的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偷摸着修炼，对得起谁？"
"对得起我自己。"苏夜说。
"你——"
"再说了。"苏夜侧过身，让出门口，"我练没练，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修行人的手，比嘴诚实。"
苏浩被那两句不咸不淡的话噎住了。
他今天来，本是走过场。昨天族老们议定，赶在亲事定下之前，让苏浩来"敲打"一番，防着这废物临上路闹幺蛾子。苏浩顺手牵羊惯了，每趟来都要翻箱倒柜，把原主那点可怜的月例和旧物扫荡一遍。
他刚要迈步，苏夜先开口了："左边第一间，我昨儿刚扫过。右边墙根，耗子窝。你要翻，翻墙根，说不定有新货。"
"谁要翻你东西！"苏浩脸上挂不住，抬脚就往院里走，"我是来看你有没有老实——"
他一步跨进院门。
脚下猛地一空。
不是地面塌陷，是脚下那些平平无奇的青石板，纹路忽然亮了。苏浩只觉得脚踝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拽得向前扑倒，等他反应过来，身前身后左右四面，全部竖起半透明的淡黄色光壁。
一个简陋的困阵。
"你阴我？！"苏浩又惊又怒，挥起短棍砸在光壁上。棍子陷进去半尺，像砸进一团棉絮，棍影被吞得干干净净。
"阴你？"苏夜站在阵外，抱着胳膊，"自己走进来的，怎么好意思赖我。"
他抬起右手，两指一并。
零号的声音在识海里同步倒数："距离三步，灵气针，左三寸——"
苏夜指尖一弹。
一缕细如牛毛的灵气射出，精准刺穿苏浩持棍的右手腕。短棍脱手，苏浩惨叫一声，半边身子麻得抬不起来。
"你！你的灵根——"
"废了。"苏夜替他回答，"所以我自己修好了。意外不意外？"
苏浩疼得脸都白了，两只家丁这才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往院里冲。苏夜看都没看，左手在院角石碑上一按。
石碑微震。
院中那座荒废三年的困阵，轰然多出三重变化。地面裂开三寸宽的缝，淡黄色光壁瞬间化作淡金色，两名家丁刚踏进阵缘，就像陷进沼泽，双腿被地面死死咬住，越挣扎，陷得越深。
"炼气二层的家丁，走路不带眼睛。"苏夜摇摇头，"苏家一年的月例，就养这种东西？"
他走到阵前，蹲下来，跟困在里面的苏浩平视。
"三年前，你在演武场把我推下台阶，摔断我两根肋骨。赔了我三钱银子。"苏夜竖起三根手指，"二年前，你拿走我母亲留给我的那支银簪，至今没还。前年，你带人来我院里搬走了半袋灵米，袋底还漏了一路。"
苏浩瞳孔收缩："你……你记这些做什么？"
"记账。"苏夜说，"我这个人，从小记账。房租、人情、旧账，全在账上。你猜怎么着——这几天我算了一笔，发现我过得这么惨，责任全在我自己。"
"什么？"
"我太好说话了。"
苏夜站起身，右手并指，灵气针悬在苏浩眉心前三寸，细丝微微震颤。
"从今天起，改。"
"你敢动我？"苏浩色厉内荏地嚎，"我爹是苏振国！族老们明天就要定我的事，你要是敢伤我，你就得给晨家那老东西陪葬——"
"不孝子。"
阵外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苏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扭头就喊："爹！爹！救我！这废物阴我——"
苏振国大步进门，一身灰袍，面色铁青。他看都没看困在阵里的儿子，先盯住了苏夜，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最后停在他的丹田位置。
炼气一层。
苏振国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是疑，是一种被冒犯的怒。一个"废柴"，一夜之间引气入体，还是在全族公认灵气最枯的废弃小院里。这比打他一巴掌还让他难受。
"谁让你进这院子的？"苏振国冷冷问。
"我自己走进来的。"苏浩在里面喊，"爹，你先把他拿下，他敢对我不轨——"
"我让你说话了吗？"
苏振国一甩袖，一股灵压把苏浩后面的话全压回嗓子眼。他上前一步，灵压有意无意地罩向苏夜。
炼气七层的威压，像一堵墙推过来。
苏夜晃都没晃。
零号在识海里报数："灵压强度，标准值百分之一百四十。结论：对方在试探你是否能承受。建议：不接，装晕。"
"太早。"苏夜心里回了一句。
他任由那股灵压推在肩膀上，脚下"登登登"连退三步，最后一屁股坐倒在门槛上，脸色"唰"地白了。
"大伯。"苏夜声音发抖，恰到好处地带着惊惧，"我……我不知道怎么进来的，这阵法是娘留下的，它自己响的，我真的不知道……"
零号在识海里点评："表演张力七分，眼角缺一滴泪。"
"知趣就行。"苏振国冷哼一声，收了灵压，神色却更沉。
他绕过阵法，亲手把两个家丁从阵缘拔出来，又解开苏浩的困束。全程一言不发。
苏浩抱着肿起来的右手，委屈地喊："爹，你看他——"
"闭嘴。回家。"
苏振国拎起儿子后领，像拎一只鸡。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苏夜。
那一眼里没有一点温度。
"幼晴啊，"他叫的是原主母亲给原主取的小名，语调却像在宣读判决，"大伯跟你说过多少次，废柴要有废柴的觉悟。你这院儿里，今晚不太平。夜里睡觉，锁好门。"
他带着人走了。
苏夜维持着惊慌失措的表情，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慢慢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灰。
"演得怎么样？"他问。
"以你前世的水准，勉强及格。"零号说，"但苏振国不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晚会不会来。"
"概率：百分之八十三。"
苏夜抬头看天。日头正高，距离入夜还有整整六个时辰。
"那就来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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