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质测试的场地，在广场西侧的比试台上。
规则比灵根测试更简单粗暴：发你一篇最基础的《引气诀》残篇，一炷香，能引气入体者，留；引得又快又稳者，优先。
台下等着一百多人，人人神色紧张。有人抱着一线希望，有人纯粹凑数。苏夜被分在中段，领了张残篇，找了个墙根站定。
"这测试对你不利。"零号提醒，"它评的是'悟性'，不是'效率'。你一炷香就能入体，快得反常，会引来注意。"
"所以我只需要比常人快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快三倍。"苏夜把残篇折好，语气平淡，"三倍，够我进第二轮，又不够他们查我。"
"合理。"
一炷香燃起。
台上众人纷纷闭眼，照着残篇引导灵气。场面一时非常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香火燃烧的微响和此起彼伏的喘息。
苏夜也闭着眼。
他当然不需要一炷香。
他识海里躺着零号重写过的完整版《引气诀》，效率是这篇残篇的三倍以上。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学"，是"演"——演一个刚摸到门槛、有点小聪明的普通少年。
他控制着灵力，在经脉里走了半圈，故意在第一个节点卡了三次。
第四次，才"跌跌撞撞"地把灵气引进丹田。
身后一个声音"咦"了一声。
苏夜睁眼，回头。
一个穿青云宗外院服饰的年轻执事正站在他身后，眼睛瞪得溜圆，手里还捏着记录用的灵笔。
"第、第几人？"年轻执事低头翻册子，声音都变了，"你是……第三个引气成功的？这才半炷香！"
台上台下，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苏夜身上。
下品木灵根，半炷香，引气入体。
"不可能！"台下有人失声大喊，"我三灵根，用了整整一炷香才摸到门槛！"
"他作弊了吧？他是不是提前练过？"
"查他！一个下品木灵根，怎么可能比我快？"
年轻执事也皱起眉，上前一步："你，叫什么？先前测的什么灵根？"
"苏铁。木灵根，下品。"苏夜把残篇递回去，表情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茫然和惶恐，"执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照着练，练到第三遍，它自己就进去了。我是不是做错了？"
"自己进去的……"年轻执事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不说话了。
他干了八年资质测试，第一次见到这种说辞。
而这句话，恰好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一炷香还没烧完。
方桌后，青云宗那位居中而坐、原本半眯着眼养神的老执事，睁开了眼。
"此子，录。"老执事缓缓开口，目光如鹰隼般从苏夜脸上刮过，"直接入第三轮。实战。"
老执事发了话，广场上再无人敢喧哗。但那种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被按住的马蜂，从每一个角落里渗出来。
苏夜在众人复杂的注视里走下测试台。
晨风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一处僻静的石柱后。
"你……"晨风的脸色精彩极了，"你到底什么来路？"
"散修。家里有点薄产，从小吃灵米长大，底子好。"苏夜张口就来，"师兄教过，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你刚才差点被当成奸细！"
"但结果是好的。"苏夜挣开他的手，活动了一下腕子，"第三轮，实战。对手是谁？"
"你还真关心这个！"晨风气结，喘了口气，还是耐着性子给他补课，"实战测试，由五宗各出一个好手，随机抽。你大概率抽到炼气三层、炼气四层，都是外院教习水准。
苏铁，我不管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实战不是测试，是会死人的。你听我一次——"
"师兄。"苏夜忽然打断他，"你刚才说，五宗各出一个好手？"
"是、是啊。"
"玄机阁，出谁？"
晨风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像生吞了一颗灵灵石。
"……玄机阁，没人。"
"嗯？"
"今年玄机阁连报名的内门弟子都凑不齐一个，实战测试的好手，要从外院借。"晨风的声音低下去，透出几分难堪，
"借的那个，是我师兄，炼气三层。他的实战，主打一个'虔诚'——上去，行礼，报号，被打下来。"
苏夜看着他，忽然问："晨师兄，你想让玄机阁，被人踩到泥里吗？"
晨风没说话。他垂着眼，攥了攥拳，又松开。
"不想。"他说，"但没办法。玄机阁百年传承，到我这一辈，就剩个阁楼，一座后山，和一句'祖上阔过'。"
"那今天，我帮你踩一次人。"苏夜拍了拍他的肩，"让你那个师兄，不用上台丢人。"
"你——"
"第三轮，我上。"
远处，测试台方向传来司仪的唱名声："实战测试，开始！第一轮，散修，苏铁——对——青云宗外院教习，赵铁鹰！"
人群轰然炸开。
"赵铁鹰！炼气四层，铁鹰十三式打遍外院，最狠的外院教习！"
"那小子死定了！赵铁鹰上次把一个炼气五层的散修打断了三根肋骨！"
"赵铁鹰，嘿嘿，这散修今天要躺着出去！"
苏夜听完四周的议论，把斗笠摘了，随手扔给晨风。
"师兄，帮个忙。"
"什、什么？"
"看好了。"他朝测试台走去，声音不高，却稳稳地穿过嘈杂的人声，"今天这台上，我教他们一句老祖宗的话——"
"功法能改，人，也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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