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呜咽声响起，林默微微皱眉，世宏弹弓已举，阿庆拉开架势，远程的小眼镜把天罡一号召到洞口，身后待命。
呜咽声又响了。这回听清了，很近，就在那堆白骨后面的石缝里，还夹着窸窸窣窣的挪动声。
阿庆准备扑上去，被林默一把拦住：“等等。空间那么小，气息来看，可能是是变异体幼崽。”
话音未落，石缝里钻出来一个东西。
确实很小。很黑。很脏。
洞口待命的一艘无人机飞了进来，配置的照明灯点亮了大半个洞穴。
林默猜对了，又没猜对。
一只没变异的小黑狗。
遍体鳞伤，皮毛糊满泥和干涸的血污，左后腿上一道狰狞的口子，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它一出来就炸着毛，被光照得眯着眼睛的它冲面前这三个人类模样的怪物龇牙：
龇了整整一秒。
然后它抽了抽鼻子。
闻了闻。
不知道闻到了什么，总之它似乎得出一个重大结论——炸毛改为疯狂摇尾，一瘸一拐地冲过来，精准锁定阿庆，抱着她的裤腿开始蹭。
蹭得极其投入。尾巴摇成螺旋桨。
阿庆低头看着裤腿上的黑狗，石化了。
“它……它蹭我？”
“闻味儿呢。”世宏蹲下来看了看狗的伤，“这窝狼，怕是把它当存粮养着了。留着慢慢吃的。”
阿庆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从茫然转为暴怒。
“当罐头？！”
她扭头看了一眼外面那八具一阶狼的尸体，眼里腾起一股悔意，早知道多补两棍子。
“收养。”她说，一点不带犹豫，蹲下去，仔细查看起小狗。
林默正准备开口，想说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突然看到了阿庆的眼神。
这个成天打打杀杀没心没肺的女汉子的眼里，此刻充满了林默认识她以来从来没见过的宠溺和柔情似水。
林默顿住，这一刻他第一次感觉她是个真实的女人。
“……”林默把到嘴边的反对话收回去。既然这小东西能促进阿庆的雌性荷尔蒙分泌，反对百分百没用，那就顺水推舟吧。
林默叹气：“它的伤。。。老王那儿有药。行吧，带回庇护所。正好缺只看门狗。”
小黑狗似乎听懂了“收养”两个字，摇尾巴的频率再上一个档位，这次热烈的眼神是对着林默。
阿庆发出好大一声欢呼，抱起小狗对着林默：“来，狗狗，叫老大！”
林默扶额不语。
傍晚，庇护所。
老王的红烧狼肉炖了满满两大锅，香气飘出二里地。而比狼肉更抢镜的，是趴在灶台边，享受着好久没有的温暖的小黑狗。
它已经被用赵姨和阿庆一起用温水洗了三遍，伤口上了药，裹了块旧布。洗完之后大家发现，它的确是黑狗。意思是，不但毛是黑的，还黑口黑眼黑舌头，似乎天生就和其他颜色没什么关系。
菜农阿贡久居乡村田园大棚，养过狗。此时发出惊叹：“老大，你们还拣了条好狗啊！这不是条五黑田园犬嘛！”
林默一愣：“怎么，这狗名贵吗？”
阿贡嘿嘿一笑，“我邻居就养过，倒也谈不上名贵，但绝对是民间好狗，性格稳定，通人性，忠主又好养活。这狗真不错。”
阿庆一听得意地回应：“怎样，老大，我就知道我眼光不错。”
她看向小黑狗的眼光，又多了一层宠溺。
饭桌上，命名投票大会隆重召开。
“我提议，叫旺财！”周哥率先发言，“喜庆！招财！”
“俗。”赵姨摆手，“还不如叫煤球。你看它那个色儿。”
“小黑。”小眼镜推推眼镜，“简洁，好记。”
“我建议叫黑格尔。”刘老师扶了扶眼镜，“自带学术气息，从名字开始。”
全桌沉默地看着他。
“……当我没说。”
菜农阿贡举起手：“叫黑旋风。”
全桌又沉默了两秒，都看向小狗瘦出肋条的小肚子。它这身板真是旋风，也是地上卷起几片叶子的涡涡风，逗孩子玩的。
“不太搭是吧……换一个。”阿贡讪讪坐下。
投票三轮，无一过半。小黑狗趴在桌子底下，对“旺财”“煤球”“黑旋风”“小黑”一概毫无反应，困得直打瞌睡。
僵局之际，老王端着一盘新出锅的红烧黑椒狼肠上了桌，这道新菜确实很成功，香气四溢，闻得众人食指大动。老王一脸满足：“这道菜出锅前我去路边找了个落单丧尸试菜，他吃下去了！还很满足！这是我终于做出来的第一道普通丧尸也能吃的菜！我宣布这道菜的名字叫，”
老王大声喊出菜名：“黑肠！”
小黑狗突然“噌”地站了起来。
伤腿都顾不上了，它先冲到老王脚下，狠狠蹭了几下裤腿，下一个目标是桌边，前爪扒着桌沿，冲着那盘黑椒狼肠疯狂摇尾，口水滴答，喉咙里发出小婴儿一样的呜呜声。
全桌安静了三秒。
阿庆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喊了一声：“黑肠！”小狗骤然抬头，对阿庆吐舌摇尾。
林默不信邪，也喊了一声：“黑肠！”小狗不出意外，望向林默，跑去林默脚边嗅嗅，又将注意力望向桌上的菜。
“……它选了。”周哥慢慢说。
“它给自己取名叫黑肠。”小眼镜肃然起敬。
“全票通过！”林默拍板，“老王，这菜名字再想也行？那么这就是庇护所第十一名成员——黑肠！”
全员期待地看着老王。
老王也挠了挠头皮：“好吧，没意见，下去再想想。”
全员发出欢呼，笑闹着一起逗狗：“欢迎黑肠！”。
黑肠对着那盘肠，汪了一声。
而就在“黑肠”两个字落地的瞬间：
“嗡——！！”
林默脑子里炸响一声钟鸣，筷子当场脱力，夹的一筷子狼肉“啪嗒”掉在桌下。
全桌看过来。
“老大？”
“没事。”林默面无表情地把筷子夹了夹空气，“筷子滑了。”
心里想着，滑你个头。脑子里正在放烟花。
【叮——！！！】
【检测到新成员加入：犬属·华夏田园犬（已命名「黑肠」）。】
【当前庇护所正式成员：10/10（成员数量计算不包括丧尸王本人）！】
【解锁条件达成：成员满10人✓晶核满10枚✓】
【恭喜宿主！新设备「基因进化仓」已就绪，可随时取用！】
林默握着筷子，僵成了一尊雕像。
……成员？
黑肠？
那条三分钟前还嫌弃所有名字、腿还瘸着、为了一根黑椒肠当众出卖全部尊严的，狗？？
他疯了似的在脑内调出任务面板，把那行字翻出来，逐字重读了三遍：
【基因进化仓：成员满10人+收集10枚变异晶核。】
成员满10人。显然这个“人”只是个计量单位。
没写“启智丧尸满10个”。没写“人形生物”。甚至没写“得会说话”。
林默心里疯狂吐槽。我这些天在琢磨什么？再上哪儿挖一个有意识的同类！甚至设想过招聘的环节：阿庆让他把抗击打设备背好了；老王把碗筷备好了；赵姨连床位都铺好了；我连面试问题都想好了——“请问你变丧尸之前是干什么的”——
现在系统认可的，是一条狗。
我愁了一下午的编制名额，敢情一直空着，就等一条狗来占坑？！
林默缓缓低头。
桌子底下，黑肠正抱着他刚才掉的那块狼肉，吃得起劲，尾巴摇得像雨刮器。
……你倒是好命。
然后，一个更大胆的念头，慢悠悠地、试探性地，从脑子角落里探出了头：
等等。
判定的口子，这么松？
动物可以。
那——人呢？
活人。有血有肉的、如假包换的正常人类。将来算不算“成员”？
林默的后背“唰”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变丧尸两年来头一回起鸡皮疙瘩，还挺新鲜。
如果算……那这个庇护所将来收的，是不是就不止“同类”了？
他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道扎着高马尾的影子。
——打住。
打住打住打住。
他低头。黑肠恰好抬起头，冲他“汪”了一声，一脸“叫我？”
“……黑。。肠，你继续吃。”
散席后，林默找个空档把黑肠拎到墙角，不是训话，是找系统开小会。
“问你个事。”他压低声音，盯着空气，“人类。正常人类。能算‘成员’吗？”
【叮，系统目前权限不足，暂无解释。】
【请自行探索。如有进一步要求，请继续升级。】
林默：“……”
“又是这套词。”他咬着后槽牙，“晶核的时候是这套词，现在还是这套词。”
系统沉默了三秒，慢吞吞弹出一行字：
【系统建议宿主：少琢磨规则漏洞，多琢磨设备领取。】
【庇护所仍需要持续壮大。】
“你还会吐槽，行。”林默甩甩袖子，往院子中央走，“这就办。”
当晚的全体大会，气氛热得能烙饼。
“通报个事。”林默环视全场，“晶核，凑齐了。我今晚已经跟前辈那边通了气，设备，批下来了。”
“哗——！”全场欢呼，黑肠跟着汪汪。
“明天一早，我去个僻静地方接收。”
“又得你亲自跑？”老王心疼，“要不要阿庆——”
“私下联系。”林默叹气，“规矩。”
“老大放心去！”阿庆一拍桌子，虎牙一龇，代表全村发言，“庇护所里有我们！黑肠看门，我巡逻，老王做饭！”
全员热烈回应。
林默看着眼前这群热情高涨的家伙，心里默默给那位并不存在的“王级前辈”烧了柱香。
前辈，我的系统借你的名头一用。回头我给你烧点狼肉。顺便再谢你一回，谢你派来的这位除我外“第十名成员”。虽然它是自己来的，还是爬着来的。
夜深，屋顶。
林默盘腿坐着，面前的面板安静地亮着：
【物资体积：3.2立方米。重量：2.5吨。】
【建议宿主：准备一辆车。或者，练练腰。】
“……”
林默看着“2.5吨”和“练练腰”几个字，无语感叹，王级大人的事情，果然都是亲力亲为的。
临睡前，他又看了一眼墙角，黑肠已经在阿庆给它铺的新窝，一个垫了旧棉袄的纸箱里睡得四脚朝天。
小狗黑肠。
庇护所未来的成员名单上，还会不会出现别的什么奇怪东西？小猫红肠？小猴子白肠？
林默闭上眼。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明天的事，还挺重。两吨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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