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山梁翻过去,林间渐渐有了人声。
叶通停在树荫下,将旧斗笠压低了些。
这里已经出了北苍城的地界,往南去的商队,常在集上补足干粮,再沿山道赶往南苍城。他从前随族中商队来过一次,记得桥后那条长街,除了收药材,也收武学。
包袱里的八块灵石,还不够他安稳练上几日。
“叶通哥哥是要去收武学的地方?”叶瑶问。
叶通看了她一眼,笑着点头。
桥后人不少,空气里混着兽皮的腥气与晒药的苦味。一间挂着百川商行招牌的铺子占了街角,门前晾着几张尚未处理干净的兽皮,里头却分得整齐,药材、兽骨、兵器,各有柜台。
叶通走到最里面,目光落在柜前的一块木牌上。
“三品身法武学,游龙影步,高价求购。”
木牌旁边,恰好摆着一册供人翻看的低阶版游蛇步。
这门二品身法,倒是常见,叶通也听过。
入山的猎户、常年在外走镖的武师,不少人都练过它。游蛇步擅长近身腾挪,脚下步子不大,却能在刀剑临身时,借着身形转折避开要害。
对常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来说,这可是保命的本事。
只是品阶终究低了些,遇上攻势连绵的高手,步子一乱,便容易被截住退路。
据说这门武学原本还有一部进阶篇,名为游龙影步,位列三品。练成以后,步势能够前后相连,转折之间不必重新蓄力,远不是游蛇步可比。
可游蛇步流传得广,那部进阶篇,却鲜少有人拿得出来。
连百川商行,都在这里挂起了求购的牌子。
叶通心头微动,伸手翻开柜上的游蛇步样册。
前面几页是供人辨认武学的,只抄了起始口诀与一幅简单的行气图,再往后,便被细绳封住了。
他将那几句口诀看了一遍。
识海中,太初天书忽然轻轻一颤。
叶通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古老书页悄然展开,一道人影随之浮现,脚下接连错开,身子贴着几根虚幻石柱游走而过。
正是游蛇步。
不过,那道人影只走完一遍,脚下便生出了变化。
原本该停下蓄力的地方,它腰身一转,气息沿着腿侧折回,竟直接接上了下一步。随后第三步、第四步,前后相随,身形在石柱之间穿行,衣角几乎擦着柱面掠过,却始终没有碰到半分。
比起最初那几步,此刻的人影竟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流畅。
叶通心中大喜,面上却不露声色。
书页上,一条条新的行气路线接连亮起,最后汇成一篇完整口诀。
其上,四个古朴字迹缓缓浮现。
游龙影步!
太初天书竟将它的三品进阶篇,直接推演了出来!从头到尾,不过几次呼吸。
“叶通哥哥?”
身旁传来叶瑶的轻唤。
叶通回过神,将样册轻轻合上。斗笠遮着他的眉眼,柜后的伙计并未察觉什么,只瞧见这个年轻药客翻了几页,又将书放了回去。
“走吧。”
叶通牵了牵少女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唇边却已有些掩不住的笑意。
“灵石有着落了。”
……
入夜,百川商行。
“三品游龙影步?”
掌柜的连头都没抬,手里的算盘仍拨得噼啪作响。
“搁这儿吧。”
这块求购牌挂了数月,拿着册子登门的人倒是不少,可十个里面,九个都是将游蛇步添改几句,便想来骗些灵石。剩下那个,手里的残篇还没商行自己的齐全。
到了如今,他听见这几个字,已经懒得再生出什么期待。
叶通将册子放到柜上。
掌柜的算完最后一笔账,才随手拿起,拇指拨开纸页,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过去。
前两页,还是游蛇步的路数。
果然。
他心里叹了口气,正想着该怎么将人打发走,翻页的手却忽然停住。
灯火下,一幅行气图映入眼帘。
那道气息过了膝弯,竟没有顺势沉入足底,而是沿腿侧折回,与腰间蓄着的一股灵力接在了一起。
掌柜眉头动了动。
他将册子拿近了些,又往后翻了一页。
柜里安静下来,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
片刻后,他忽然翻回前面,食指按住图上的一处转折,来回看了几遍,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直到翻过最后一张纸,掌柜仍没松手,又重新翻回那幅行气图,嘴唇微动,将口诀默念了一遍。仔仔细细确认了几遍之后,掌柜突然狠狠的一拍桌子。
“好!”
一声脱口而出的低喝,惊得旁边伙计抬起了头。
掌柜猛地抬头,望向柜前安静站着的少年,又看向手中的册子,脸上那点随意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光是前面这套口诀,都比他过去听闻的所有记载,都要流畅玄妙数倍!
他重新坐回柜前,将册子小心放下,再开口时,语气已客气了许多。
“小兄弟,这部武学,你当真要卖?”
斗笠下,叶通笑了笑。
“贵行不是正在求购么?”
掌柜点头,略作沉吟,伸出了一根手指。
“这部身法,我出一百块下品灵石外加十块中品灵石!”
叶通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紧。
一百块下品外加十块中品灵石!一块中品灵石蕴含的灵力轻轻松松便可抵过十数块下品灵石,这掌柜的出手,不可谓不阔绰。
心头那股喜意直往上涌,叶通却只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
“现付?”
掌柜失笑:“验过便付。百川商行,还不至于欠这点灵石。”
叶通这才点头。
掌柜招来伙计,片刻后,一只装着灵石的布袋便摆在桌上。
叶通伸手提起,掌心沉甸甸的。光是这份财富,都快要赶上叶家数月的收入了。要知道,叶家可是北苍城四大家族之一,族中的产业虽说不多,但也完全足够养活叶家上下百余号人。
“若还有别的旧藏,可以再来。”掌柜将册子收好,笑道,“柜上那些缺藏的武学,本行都收。只要不是旁人的镇族传承,价钱好商量。”
叶通随意扫了一眼后向着掌柜点了点头,拿着布袋出了商行。
叶瑶在阶下等他,见他走近,少女眼睛弯了起来。
叶通正要说话,街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三匹黑马穿过人群,马上的人皆穿着窄袖黑袍,腰间垂着乌沉沉的令牌。其中一人下马,将一幅画像递给路边药铺,掌柜原本还在笑,低头一看,脸色便变了。
御丹司,劫卫。
不同于赵虎那些拿着木牌办事的随从,这些人专司拘拿、追杀,能入其中,至少已经踏入结丹境的高手。
其中一个人抬眼扫向长街,叶通赶忙拉着叶瑶侧身让到一辆药车后,将斗笠压得更低。
叶瑶没有出声,随着他转进了旁边的窄巷。
身后,问话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一男一女……腹上有伤……”
刚到手的灵石还在掌心,叶通唇边那点笑,却慢慢收了起来。
韩庸这老杂毛果然不肯给他喘息的工夫。
……
客房里,窗帘落下。
叶通将那张花了一块下品灵石换来的详细告示铺在桌上。纸张很薄,前面记着大赛规矩,后面还附了一份本次种子大赛的夺魁热门天骄。
距离神遗洞天开启,还有二十三日。
北界种子大赛名列前百者,可择主域一流宗门,拜为弟子;名列前千者,可择主域二流宗门,拜为弟子。
叶通的目光在这两行字上停了许久,才继续往下看。
五城与各方宗派的年轻弟子少说也有数万余人,只有最出类拔萃的一百人方才有机会拜入一流宗门。
叶通缓缓翻开后面的夺魁热门名录。
第十名青云门,青峰,十七岁,结丹初期。独闯青云门九重试炼关。半炷香内尽数击碎两具足以匹敌结丹初期修士的守关铜傀。
叶通的目光顿了顿,继续往下看。
第九名剑宗,剑道东,十八岁,结丹初期,仙品根基。曾独入黑水涧,斩杀一头堪比结丹后期的黑鳞蟒。
叶通翻页的手微微一颤。
仙品根基。
这四个字,他再熟悉不过。可如今,那份本该属于他的力量,早已被人从身体里生生剜走。
他压下胸口翻起的烦躁之意,又往后看去。
第八名东苍城段家,段惊岳,十九岁,一年前便踏入结丹中期,如今修为未知。
......
第四名灵符谷,温知夏,十八岁,结丹后期,丹品不详。曾一己之力迎战灵符谷三位老牌结丹后期长老,且尽数败之。
叶通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第四名温知夏的确有两把刷子,居然能凭借一己之力败退三位同境界者,灵台境之下怕是鲜有敌手。
这第四名都已经如此强悍,不知这前三名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三名西苍城,崔无咎,十九岁,结丹后期。数月前,揭下西苍城悬了三年的血枭悬赏。血枭修为...半步灵台!
第二名主城楚家,楚青,十九岁,半步灵台。正面击退灵台初期强者!楚青背在身后的长枪,从头到尾,未曾出鞘。
叶通看完这一段,半晌没有翻页。
他如今连九重都尚未恢复,对方却已走到了结丹境的尽头。更何况,这些战绩都是已经传出来的,真正压在手里没有露过的底牌,又有谁能知道?
至于那些在北苍城足以被当作家族希望的九重天修士,真就犹如路边随处可见的垃圾......
而他,如今只有七重。
哪怕将九重修回来,他也未必能从这些人手里,夺到一个前百的名额。
叶通又翻了一页,指尖忽然停住。
第一名皇室小公主,十六岁,结丹中期...圣品根基!
叶通盯着那四个字,许久未动。
灯火轻晃,将纸上的朱色照得越发刺眼。他腹间那道尚未长平的伤口,也在此时,传来一阵细细的疼。
呵呵,这个夺走他本命丹的小公主,结成圣品根基了么......
名录只收了已经显露过实力的人。各家藏着的底牌,谁也不会提前写在纸上。
可他已经没有多少挑选的余地。
今日街上那三个劫卫,全是结丹。
赵横死了,韩庸便换更强的人来。下一次若仍没能拿住他,来的人只会更难对付。
北界五城都归皇室管辖,进城的关卡、出界的渡口,皆能凭一道命令拦人。他可以绕开一队追兵,却不可能带着伤,一直绕到万里之外的主域。
至于商队,肯收钱载他一程,未必肯替他挡住御丹司。
叶通重新翻回告示前面,手指停在那行自择宗门的字上。
这是他眼下能找到的出口。
主域一流宗门,并不受北界皇室辖制。若能拜入其中,随接引长老乘飞舟离开,韩庸便不能再像如今这样,随便派几个人,就要将他抓回去。
可门籍也有轻重。
一个刚刚入门、无人过问的弟子,与一位长老亲自收下、寄予厚望的弟子,遇上麻烦时,终究不会一样。
神遗洞天。
他还得进去找重铸丹府的造化,找叶瑶所说的天地本源。外面连一条可靠线索都难寻的东西,那片由苍玄老祖血肉白骨所化的洞天里,或许才有机会见到。
至少进了洞天,韩庸想杀他,便不能再亲自伸手。
“皇室会让小辈在里面动手。”叶瑶轻声道。
叶通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仍停在三公主的名字上。那四个朱红的“夺魁热门”,压在纸面,刺得眼睛有些疼。
她如今引来的赞誉,宗门递来的橄榄枝,究竟有多少,是拿他的血换来的?
叶通缓缓按住小腹。
那些人拿走他的丹,又取他的血,等到他再无用处,便连这条命也不肯留下。
如今,他还成了袭杀官差、抢夺司械的逃犯。
叶通忽然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那就让他们来。”
叶瑶看向他。
“他们以为,只要把我杀了,夺丹的事便再没人能提,三公主往后也能安安稳稳顶着天才的名头。”
他说得很慢,按在腹上的手却越来越紧,直到伤处传来刺痛,才稍稍松开。
叶通抬起头,眼底泛着血丝。
“还有叶震天......”
屋里静了片刻。
叶瑶的目光落在他衣襟下露出的旧绷带上,轻轻点头。
这些天他受过什么,她一直看着。
叶通将名录合起,掌心压住封面,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我需要时间。”
七重的修为,连一队劫卫都挡不住。此刻纵有满腔恨意,也冲不进那座皇城,更碰不到坐在里面的人。
他得先争到主域宗门的门籍,争到继续修炼的机会。
“待我未来真正强大起来,这笔账,我会亲自去讨。”
叶通重新解开灵石袋,拣出两块握在掌中。
二十三日!
除去赶往断云山的路程,留给他养伤、恢复修为的,只有半个月左右。
叶通闭上眼,缓缓运转太初源经。
……
此后的日子,叶通很少再去前街。
他体内的灵力,却在一遍遍周天运转中,越发充盈起来。
来到石桥集后的第十四个夜里,叶通握在掌中的灵石悄然裂开。
最后一丝灵气被吞入穴窍,他肩背猛地一绷,积蓄多日的金色灵力沿周身涌动,原本已被拓宽的经脉,又在那股冲刷之下生出清晰的胀意。
叶通闭着眼,将气息稳稳压住。
片刻后,一声低沉的轻响,自他体内传出。
炼体八重!
双目睁开,少年眼底金芒掠过。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将右手向前缓缓探出。青色光芒自指尖凝聚,一道,接着又是一道,后一道贴着前一道回旋,竟在掌前稳稳停了半息,才被他缓缓散去。
叶通握紧拳头,感受着经脉中充沛的力量,唇边笑意一点点扬了起来。
翌日天亮,他在院中打完一遍摧山拳,将掌心贴到墙边一块旧磨石上,灵力微吐。
“咔。”
磨石裂开,碎块滚在脚边。
叶通收回手,呼吸依旧平稳。
身后的门开了,叶瑶走出,唇角微翘。她弯腰拾起一块挡路的碎石,随手抛到墙边,指间泄出的一缕灵力,却让叶通目光微微一凝。
那股气息,比前几日浑厚了不少。
“九重了?”
叶瑶抬起头,见他正看着自己,笑着点了点头。
距离种子大赛,只剩十日。
神遗洞天的入口在断云山,离石桥集尚有近千里山路。若沿官道走,自然能快些,可御丹司的人已经在几处路口问过话,他们得绕开其中两段,至少也要六七日。
“走吧。”
该动身了。
……
集东,长行驿栈。
叶通站在柜前,将一张山路图慢慢展开。通往断云山的几条路都标在上面,其中两处关口,已经被他用炭笔划去。
以他与叶瑶如今的实力,赶这近千里山路并不算难,真正麻烦的,是途中御丹司设下的盘查。
“走青石峡,绕过南面的驿道,能少碰一处关卡。”
他将图折好,收入衣中。旁边的伙计还在替两人打包干粮,叶瑶则接过灌满的水囊,低头系紧囊口。
门外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兽吼。
两头披着青色鳞甲的角兽停在阶前,身后牵着一辆宽敞兽车,车帘上的银色云纹,在晨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几名青袍随从先后跃下,原本挤在门边的药客纷纷让开,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苍云宗的人……”
叶通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伸手接过伙计递来的干粮。
“瑶瑶,我们走。”
叶瑶应了一声,刚转过身,车旁却传来一道带着诧异的声音。
“瑶瑶?”
掀起的车帘后,白洛琪正望着这边。
她扶着车沿走下来,先看了看叶瑶,随后,目光才落在少女身旁那个提着旧包袱的少年身上。
脚步微微一顿。
“叶通……你怎么在这里?”
她脚步停了一下,白洛琪一时有些恍惚。
从前出门,他身边总会有人为他备好马,轮不到自己站在这里等。
“路过。”叶通道。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一掠,落在后面下车的人身上。
那是个二十许的青年,青袍上绣着层叠云纹,衣料不见华贵,走过来时,门边的几名伙计却下意识退开了些。
一股远比炼体九重雄浑的气息,自他身上淡淡散出。
结丹境。
叶通目光微动,很快便收了回来。
“这位是苍云宗天骄,陆景玄,陆师兄。”
白洛琪介绍到那个名字时,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些。青年走到她身旁,她原本往叶通这边迈出的半步,不着痕迹的停住了。
“陆师兄随接引长老来北界,我会跟着他们一道去断云山。”
说罢,她看向叶通,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师兄,这是我从前在北苍城的一位……朋友,叶通。”
陆景玄看了他一眼,随即淡笑道:“原来便是叶家那位少年天才。来时听白师妹提过,可惜了。”
白洛琪抿了抿唇。
她原本想问伤养得怎样,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当着陆景玄的面去问,未免让叶通难堪。
最后只道:“你气色好些了,那便好。往后……还是少进山,里面的凶兽,不比从前。”
叶通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记得她从前也说过这样的话。
那时是秋猎前一晚,她偷偷将一包止血药塞到他手里,嘴上说怕他受伤,眼睛里却满是盼着他再拿第一的亮意。
如今那双眼睛,先看过他的脸,便很快移到了别处。
叶通忽然觉得,也没有什么非说不可的了。
“我们还要赶路。”
他将行李收好,正欲拉着叶瑶离去,陆景玄却再度开口,不过言语间的轻视与讥讽倒是毫不掩饰。
“伤了丹田,也不必就此灰心。苍云宗药园还缺几个照看灵药的人,白师妹若有心,我倒可以替你问一句。”
白洛琪怔了一下,眼里很快生出一丝意动。
这确实是个去处。
不用再冒险进山,也能攀上主域宗门的门路。只是叶通从前心气太高,不知如今肯不肯低头。
“叶通,陆师兄也是好意。你若……”
“不必了。”
叶通声音不重,却将她后面的话截住了。
陆景玄看了看他,脸上的笑淡了一些,如此废人,若不是看在白师妹的面上,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自己随手施的恩惠,对方居然如此不识趣。
叶通神色平静。他要争的地方,在断云山。
叶通没有再解释,伸手将柜上的行囊提了起来。
“瑶瑶,走了。”
叶瑶应了一声。
“还有一份干粮没拿。叶通哥哥,你先去桥头等我,我取了便来。”
叶通点头,没有再看白洛琪,转身出了驿栈。
门外人声嘈杂,一辆装满药篓的木车缓缓经过,很快挡住了少年的背影。
白洛琪原本还想说什么,唇瓣动了动,终究没有叫住他。
陆景玄望着门外,轻轻摇头。
“性子倒是没变。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有些机会,错过了便未必再有了。”
白洛琪垂下眼,没有反驳。
“你很了解他?”
一道清淡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陆景玄转过头。
方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少女,正站在柜前看他。眼神却已不见面对叶通时的柔软。
“连他来这里做什么都不知道,就急着替他安排往后一辈子。”
叶瑶轻轻笑了一声。
“苍云宗的圣子,原来这样喜欢替人作主。”
陆景玄脸色微沉。
白洛琪赶紧道:“瑶瑶,你误会了,陆师兄只是在帮……”
“白洛琪。”
少女转过眼,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他没收过你的药,也没求过你。你要和谁同行,走什么门路,都随你。你施的那些恩惠,叶通哥哥不在乎也不需要。”
白洛琪脸颊一点点白了。
叶瑶重新看向青年,唇边笑意很淡。
“若是往后再这般羞辱叶通哥哥,苍云宗怕是未必保得住你。”
陆景玄眼神骤冷,体内灵力微动,正欲开口,忽然对上少女的眼睛。
那双清澈眸子深处,似有一缕极淡的金色,一闪而逝。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丹田中原本平稳运转的本命丹,竟在那一瞬,毫无来由地沉了一下。一股浓烈的心悸另得其后背发凉。
这种感觉只停留了短短一息便是散去。
再看过去,少女已经转身往后院走去,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景玄站在原地,背上却渐渐沁出冷汗。
她不是只有炼体九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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