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帮冲进武馆的时候，石安没跟着进去。他在墙根又蹲了一小会儿，听见里面骂声、砸东西声、拳脚到肉的闷响混成一锅粥，才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一瘸一拐绕到武馆后墙。
他熟门熟路从墙头豁口翻进去，贴着墙根溜到药房窗外，往里瞅了一眼。没人。药柜抽屉全拉开了，药材撒了一地，显然是胡药师刚才想跑路来不及收拾。石安推门进去，反手把门闩插上。
先翻药柜。顶上三排全是普通草药，他挨个抽屉拉，拉到最底下一层，抽屉后头藏着个布包，解开来，里头三块品相不错的灵玉，一小瓶回气散，还有块黑铁令牌，上面刻着“河湾”俩字。石安认得这东西，武馆教头才有的教习令牌，不知道胡药师从哪顺来的。
他把灵玉和回气散揣进怀里，令牌犹豫了一下也塞进去了。
再翻床铺。胡药师床板底下压着个木匣，锁着。石安拿斧头尖一撬，匣盖弹开，里头铺着旧绸子，绸子上头躺着个壶。灰扑扑的陶壶，巴掌大小，壶嘴缺了个口，壶身裂了一道细纹，扔路边都没人捡的那种。
石安拎起来看了看，壶底刻着俩字：补天。刻得歪歪斜斜，跟小孩拿钉子划的似的。
“补天？你补个碗都费劲。”他嘟囔着把壶揣进怀里。
匣子里还有本册子，翻开来全是鬼画符一样的字，石安认不全，但其中一页画了个人形，旁边标注了“灵根”俩字，又用红笔圈了个日期。石安把册子也揣了，想着回头找村里老秀才问问。
正要走，外头传来脚步声。
石安一激灵，左右一看，闪身躲进墙角那堆烂麻袋后头，顺手把斧头攥紧了。门闩被人从外面推了两下，没推开，紧接着咣当一声，整扇门被踹飞进来。
胡药师站在门口，道袍扯了半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带血，眼神跟疯狗似的。他身后巷子里还在打，馆主扯着嗓子喊：“老胡你别跑！账还没算清！”
胡药师没理馆主，直奔床铺，伸手往床板底下一摸，脸色变了。
“谁？”他猛地转头，鼻子抽了两下，目光落在烂麻袋堆上，“石安！你身上那股药渣味我闻了半年，出来！”
石安没动，心里骂了一串。这老东西鼻子比狗还灵。
胡药师抬脚踢开麻袋，石安缩在最里头，后背贴着墙，退无可退。胡药师一把掐住他脖子把他提溜起来，石安两脚离地，脸涨得通红。
“东西呢？”胡药师喘着粗气，“壶呢？”
石安被掐得说不出话，拿手指了指墙角。胡药师扭头去看，石安趁机一脚蹬在他小腹上。他当杂役天天劈柴挑水，腿没劲那是以前，这几个月练出来了。胡药师被蹬得后退半步，手松了，石安摔在地上，顺势往药炉方向滚。
药炉还是那口大陶炉，底下煤火压着，炉子里还炖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泡。石安爬起来掀开炉盖，一股黑烟蹿出来，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胡药师脸色大变：“你……”
“老胡，”石安咧嘴，从怀里摸出几块石头扔进炉膛，“你炼的东西你自己认得吧？爆灵散，加点硝石，你说炸不炸？”
胡药师往门口冲，门被石安刚才顺手别上了根铁条，一脚没踹开。石安抱着脑袋缩到墙角药柜后头，把耳朵一捂。
轰。
药炉从里往外炸开，陶片飞溅，黑烟混着火星子灌满整间药房。胡药师被气浪掀翻在地，道袍着了，满地打滚。石安从药柜后头蹿出来，屏着气摸到门边，抽开铁条，一脚踹开门板，连滚带爬冲出去。
院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黑水帮和武馆的人听见爆炸全停了手，扭头往药房看。馆主捂着腰跑过来：“怎么回事？我的药房……”
石安满脸黑灰，拍着胸口喊：“胡爷炼的丹炸了！他人在里头！”
话音刚落，胡药师从火里头撞出来，浑身冒烟，头发烧没了半边，刚要张嘴说话，石安从后面一药杵敲在他后脑勺上。胡药师连哼都没哼一声，脸朝下拍在地上，不动了。
石安扔了药杵，拍拍手：“东家，胡爷他……炸炉把自己崩晕了。”
馆主看看地上的胡药师，又看看烧成窑洞的药房，脸色铁青：“赵大柱的事还没算完，他又炸我房子！给我绑了送官！”
黑水帮那帮人见没便宜可捡，骂骂咧咧散了。石安帮着收拾残局，把胡药师捆结实了拖到柴房，然后钻回烧了半截的药房里，在灰堆底下刨出那个木匣。匣子烧焦了边，里头东西倒没坏。他把壶和册子重新揣好，出门找了个水缸洗了把脸。
馆主正蹲在院子当中数损失，石安凑过去：“东家，胡药师这档子事闹大了，镇上衙门来人问话，杂役怕是也得跟着去挨板子。”
馆主抬头看他一眼，黑脸上肉抖了抖：“你怕挨板子？”
“怕。”石安老老实实点头。
“那你滚吧。”馆主摆摆手，“杂役簿上划你名字，今晚之前走干净。”
石安鞠了个躬：“谢东家。”转身就往柴房跑。牛大柱正在柴房门口等着，怀里揣了俩馒头塞给他：“你真走啊？”
“不走等着过年？”石安接过馒头揣好，把破包袱往肩上一甩，“大柱，你那份口粮省着点吃，别一顿造完了。”
牛大柱：“你上哪去？”
“镇上看看，有没有别的武馆招人。”石安没说实话。引荐令在怀里揣着，但牛大柱嘴不严，说出去招祸。
他背着包袱从后门出去，走到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河湾武馆烧黑的屋檐，摸了摸怀里的壶。
“补天，”他又嘟囔了一遍，“你最好真能补。”
走了两步又站住了。巷子那头堵着个人，黑水帮的衣裳，腰里别着刀，正蹲在地上系鞋带。那人抬头看见石安，咧嘴一笑：“小兄弟，刚才你喊那一嗓子挺机灵啊，帮我们逮着老胡那个老不死的。”
石安也笑：“大哥客气，顺手的事。”
那人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我叫马烈，黑水帮巡街的。你挺会来事，回头有活找你。”扔了块铜牌过来。
石安接住一看，上头刻着“黑水”俩字，背面一个“烈”字。他把铜牌揣好，拱手道谢，心里头在账本上又添了一笔：黑水帮的马烈，以后能用。
等马烈走远了，石安掏出引荐令看了眼，青崖宗，三日后山门开，凭令入门。
他把令牌翻过来，背面一行小字：持此令者，入宗测试，灵根定去留。
石安掂了掂这块铁片子，又摸了摸怀里那把裂了口的破陶壶。
“废灵根配破壶，”他自个儿乐了，“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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