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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onicle of the Forged Heart at Chanmian Mountain

Chapter 1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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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of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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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ronicle of the Forged Heart at Chanmian Mount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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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长路漫漫。

沈妄尘又梦见了那柄刀。

握不稳,斩不下,刀锋总在将落未落时偏转半寸,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拽着。Full novel: Chronicle of the Forged Heart at Chanmian Mountain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他醒来时掌心胎记发烫,窗外月色惨白,山道的方向在梦里反复出现——他已经连续七夜梦见同一柄刀、同一个方向了。

他掌心有枚自幼便有的暗红胎记,铜钱大小,不痛不痒。小时候嫡母请大夫看过,说是“娘胎里带的”,不用管。他早习惯了,只当是块普通的斑。贴身还戴着一枚旧银锁,锁面上刻着一个“锁”字,磨得快要看不清了。父亲说那是他亲娘留下的,他没多问,一直戴着。

第七夜,他醒来后再也睡不着,索性收拾了行囊,趁夜色出了京城。没有告别,没有留书。对外,旁人只当沈府少爷一时兴起,出门游山玩水。可真正推着他踏上这条路的,不是厌倦,是梦里那柄永远握不稳的刀——他想知道,那些深夜里反复出现的招式、那股不属于他的躁动,究竟是幻觉,还是被刻意藏起来的真相。

一路风尘仆仆,从北向南,跨越了大半个和朝疆土。他走得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随性——脚步总在不自觉间朝着同一个方向偏转,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连梦里那柄握不稳的刀,都在深夜里反复指向南方。他说不清这股牵引从何而来,只当是自己厌倦京城后的执念作祟。

直到禅勉山连绵的轮廓撞入眼底,那股盘踞在骨缝里的躁动才骤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熟悉的、沉甸甸的安稳感。层层青峦裹着薄薄雾气,怪石藏在林木之间,远远望去,清奇又苍茫。山间时不时飘来隐约的钟声,勾着人向前走。他本没有求道访仙的念头,只是这山的气息让他觉得安心,仿佛走了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回到这里散散心。

沿着石板路随意闲逛,转过一道斑驳的红墙,一座古刹映入眼帘。山门上方,一块历经沧桑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竹隐寺”。

整座寺院依山而建,气势恢宏。檐角风铃在秋风中轻响,檐下经幡翻飞。院内聚了不少香客,香火鼎盛,浓郁的檀香裹着暖意漫过来。可鼻尖掠过的一瞬间,他分明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被檀香死死压住的腥气——像生锈的铁器沾了血,又像潮湿泥土里埋着什么腐烂的东西。他只当自己赶路太久、鼻子出了岔子,皱了皱眉便没再在意,寻了个角落安安静静站着。

法师娓娓而谈,大部分话语听来平淡,像风一样从耳边掠过。直到一句话缓缓落下来:

“人这一生,手中有刃,可斩万般外物。最难斩的,从来都是自己心中的执念。”

沈妄尘心头猛地咯噔一下。周遭人声、风声仿佛全都远去。他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刀柄。这刀叫断妄,父亲七岁那年给他的,说是游方僧人留下的,让他“日后自有用处”。他以前没多想,此刻在竹隐寺,忽然觉得“断妄”这名字有点太巧了——他刚听完法师说“最难斩的是心中执念”,手里这把刀就叫“断妄”。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台上授法的监院恰好目光扫过人群。那监院法号了尘,是竹隐寺代掌日常事务的首座,一身袈裟绣着暗金云纹,面容慈悲,声音温润平和,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玉珠,圆润完美,却听不出一丝活人的温度。视线扫过人群时,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扫到角落时,在沈妄尘身上停了一瞬,没有慈悲,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在验一件东西。只一瞬,便移开了。

更怪的是,那目光滑过他脸时只停了一瞬,落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时,却多停了一息。

沈妄尘指尖微微一蜷,掌心那枚暗红胎记忽地一烫,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又迅速收回。他没动,只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只当自己站得太久、气血不畅,并未多想。

随即视线滑过,再无波澜。

人群另一侧,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立在人群边缘,腰间悬着一枚素白玉佩,满头银发在秋风中微微拂动,白得不合年纪,面容却极其年轻俊朗。那公子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角落里的沈妄尘,在沈妄尘腰间那柄狭长厚重的断妄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好奇,随即微微颔首,算是致意。沈妄尘回了个冷淡的点头,便收回了视线,只觉那白发在秋阳下有些扎眼。他不习惯被人这样正眼看。在沈府里,很少有人会这样平平常常地朝他点头。

法会散去,日影西斜。沈妄尘没有继续往深山里面走,而是顺着山道往下,准备在半山腰寻个落脚之处。听香客说,山腰岔路口有家客栈,再往下走才是村子。

转过一道弯,夕阳的余晖恰好洒在半山腰一片缓坡草地上。一群少女正结伴采花,嬉笑声清脆悦耳。其中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孩格外惹眼,手里举着一把刚摘的野菊,笑得眉眼弯弯,像一束毫无杂质的光。可那笑意只停在唇边与眼底,干净得像一张从未被涂抹过的白纸——没有欢喜到极致的颤动,没有少女怀春的羞怯,甚至没有对同伴嬉闹的回应,只是纯粹地、近乎空洞地“笑着”。

偏偏就是这份空洞,直直撞进了沈妄尘那双满是阴霾的眼睛里。沈妄尘停下脚步,心底那股常年盘踞的阴郁,竟奇迹般地温润了一瞬。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掌心,胎记处竟透着一丝说不清的凉意,像有人把一枚凉玉贴在了上面。他有些纳闷——方才在寺里还发烫,这会儿怎么又凉了?他只当是山风忽冷忽热,没再多想。

天色渐暗,半山腰岔路口的客栈亮起昏黄灯笼。客栈正对着一条往山里去的岔路,路口荒草长得老高,看着没什么人走。

沈妄尘推门而入,一股夹杂着饭菜香和炭火气的暖意扑面而来。他寻了个靠窗位子坐下,解下行囊,将断妄刀斜靠桌角。

“客官,您里边请!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麻利地迎上来,肩上搭着白毛巾,一双眼睛滴溜溜打转。见少年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立刻换上一副热络笑脸,“看您风尘仆仆,定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小的给您上几道拿手好菜,再烫壶热酒暖暖身子!”

“住店。随便上些吃食。”沈妄尘声音清冷,随手抛出一锭碎银。

小二眼睛一亮,连忙接住,殷勤擦桌:“好嘞!客官您稍坐。看您面生,口音也不像本地人,可是头一回来禅勉山?”

沈妄尘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连绵暗影。

小二利索地摆上碗筷,压低声音:“您来得巧。咱们禅勉山自古是圣门圣地,八大主峰有八大圣人坐镇,竹隐寺最灵验。不过啊,老一辈都说,千年前这儿发生过圣魔大战,打得惨烈。后来魔王被镇压了,七位圣人莫名羽化,连神魂都没留。第八位圣人就是竹隐寺真正的大当家,为守封印隐入深山闭关,再没踏出山门半步。如今寺里管事的监院、圣师,都是他徒子徒孙。”

小二又补了一句:“您要是上山玩,走大路就行。后山有条岔路您别去,路不好走,草长得比人高,没什么人去那边。村里人都知道,那条路不能走。”

小二摆好碗筷,又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对了客官,今晚山里要是有动静,您别慌。寺里每月都有几场法事,有时候动静不小,又是诵经又是敲磬的,山里传得远,听着瘆人,其实没事。”

少年随口应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沈妄尘手指无意识摩挲茶杯边缘,问:“第八位圣人,一直闭关?”

小二搓手,神色神秘:“那谁知道。反正监院大师说了,寺主闭关好些年了,谁也不见。您在山里游玩可得守规矩——遇上邪祟千万别乱闯,只管找寺里圣师,他们自有法子降妖除魔。”

“邪祟?”沈妄尘眼神微动。

小二打了个寒颤,连忙摆手:“哎哟,瞧我这嘴,大晚上说什么邪祟!总之您记住——在这禅勉山,听圣人的话,准没错!”

小二退下,热腾腾饭菜很快端上桌。

沈妄尘却没什么胃口,靠在窗边,指尖摩挲断妄冰冷刀柄,一遍遍回味法师那句话。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山间草木清苦味道。

刀可以对敌,可以破局,可如果困住自己的是心底枷锁,这柄刀,又该往何处斩?

他想起自己这十几年怎么过来的。虽是沈府少爷,却是庶出,生来就是家族异类。嫡母冰冷、兄弟暗绊,连最尊重的父亲也总站在旁人那边,用冷漠目光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私塾先生天天讲“圣人圣贤”,讲“克己复礼”,可他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又拿什么去克己?他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他想着“圣人圣贤”四个字,心底没生出敬畏,反倒涌起一股毫无来由的、近乎本能的烦躁。他竟对“圣人”二字,生不出半分该有的虔诚,只有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抵触。胎记没来由地紧了一下,像被什么轻轻扯了扯。他皱了皱眉,没往深处想。

他想起白天在竹隐寺里,那尊低眉垂目的圣像,以及空气中那股掩盖在檀香之下的、极淡的血腥气。当时只当是错觉,此刻回想起来,那股腥气却清晰得刺鼻,像一根针扎在记忆里,连带着“圣人圣贤”四个字都泛起了铁锈味。

他起身往楼上走。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一个灰袍僧人,背对着他,像是刚关好窗。听到脚步声,僧人侧了侧头,没看他,径直下楼去了。沈妄尘只当是客栈里挂单的游方和尚——这山脚下常有游方僧人路过,借宿一宿是常事——没在意。

他进了房,把行囊往桌上一搁,断妄刀靠在床头。油灯还没点,屋里一片昏黑。他坐在床沿,正要把鞋脱了——

“呜——”

一道奇异声响,从旅店外幽深漆黑的山道悠悠荡荡飘过来。不是风声,不是野兽嘶吼,也不像人的哭号。绵长,沙哑,裹着一股化不开的凄惶,自沉沉山林深处漫上来。更诡异的是,这声音不像是用耳朵听到的,倒像直接贴着他耳膜,顺着他心底那股一直压抑的烦躁,一丝一丝钻进脑海。

沈妄尘神色一凝,手掌稳稳按在刀柄上。油灯火苗猛地一跳,墙上投下扭曲影子。窗外浓密树影层层叠叠,浓重黑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踩着满地枯叶,一步一步朝这边靠近。而那脚步声,竟与他此刻狂跳的心跳诡异重合。

那不是恐惧。是一股从骨缝深处渗出来的、近乎贪婪的躁动,像干涸土地遇到雨水,连断妄都在掌中发出低低嗡鸣。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什么呼唤,又被什么确认——像梦中无数次经历过的、被掏空后又注入什么的恍惚。

他怔怔望着窗外翻涌的黑暗,指尖深深陷进刀柄缠绳里。连自己都分不清,这究竟是邪祟逼近的威胁,还是某种早已注定的、属于他的“归处”。

他握住断妄刀,推门而出。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笼一阵乱晃。客栈正对的那条岔路深处,那声音又响了一下,比方才更近。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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