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空积雪翻涌，千柄三尺冰剑悬在半空，剑尖对准箭楼夹道。
崔百川离地三尺，头顶青锋文胆旋转，双手乌金铁爪往下一压。
“落！”
前排二十柄冰剑落下，两侧屋顶青瓦碎成粉末，房梁从中折断，木屑混着冰碴往夹道里灌。
长冻疮的老兵双手托着铁盾往头顶顶，膝盖骨磕在石板上。
“举盾！快把盾举过头顶！都特么别愣着啊，不想死的赶紧往上顶！”
三柄冰剑扎在铁盾上，盾面凹下去三个坑，老兵虎口飙血，一口血喷在前面刀盾手后脖颈上。
夹道当中的萧烈眼皮未动，盯住漫天冰剑的下落轨迹，在心底默算冰龙钻入夹道死角的距离。
刀盾手闭上眼，脖子往铁甲领子里缩，上下牙直打架。
“挡不住……这玩意儿会爆开才气啊！咱们手里的铁盾根本扛不住第二轮！”
旁边的老卒松开枪杆，双手抱住脑袋蹲进泥水里。
“那可是鸣州级的《寒江雪剑篇》，举人巅峰的文胆催出来的，咱们这几块铁皮顶个屁用，全得扎成筛子！老天爷啊，这还怎么打，干脆等死算了！”
五百守军挤在瓮城跟箭楼墙根下，前排十几个军卒闭着眼趴在地上。
悬在半空的崔百川袖袍一甩，两道剑罡劈在长街两侧石板上。
正与死士对峙的十几个观星司女卫被逼得连退三步，鞋底蹭着碎冰，手按在刀柄上直抖。
左边的女卫咽了口唾沫，扭头转向沈惊鸿。
“千户大人，崔鬼手这是要把整条街带箭楼一块儿拆了啊！咱们站这儿也得遭殃！”
右边的女卫往前凑了半步，手指头抠进刀鞘。
“那小子的才气刚过秀才巅峰，碰着举人文胆的边儿就得散，咱们再不出手，他连渣都不剩了！大人，到底救不救啊？”
沈惊鸿没吭声，左手五指收紧，大拇指顶开绣春刀卡簧半寸，脚尖往箭楼方向偏了偏。
只要萧烈文宫碎裂倒地，就用钦天监秘术抢下最后一口气，死人没法开口，半死不活的才好带回京都。
半空中的崔百川下巴扬起，左手乌金铁爪往两侧一挥。
“老夫看你能躲到几时！真当缩在夹道里头就能捡条狗命吗？结锁魂刀阵，甩开那群娘们，从两边房顶绕过去，剁了那帮死囚的爪子，看这小畜生救是不救！”
二十个锦衣卫死士借着漫天风雪掩护，甩开退避的女卫，脚尖点地踩着屋檐往上蹿。
他们手里的绣春刀连成刀网，顺着箭楼侧面的射击孔往死囚营后背扑。
“遵命！兄弟们跟我上，剁了这帮臭鱼烂虾！”
陈屠狗瞪圆独眼，把九环鬼头刀横在胸前，上身三根禁文玄铁钉往外冒血，流进裤腰里。
“他娘的，两边也有狗崽子摸上来了！伍长，那二十个杂碎交给俺老陈，你顾好头顶的冰剑！”
往旁边跨出一步，陈屠狗拿后背堵住左侧箭楼窗口，冲扑过来的死士咧嘴。
“来啊狗杂种！弟兄们，抄家伙跟他们拼了！”
四十个死囚举起精铁刀，挤在陈屠狗身边，大口喘着粗气。
“杀！砍死一个够本，砍死两个赚一个！”
夹道当中的萧烈抬眼扫过头顶压下的上千柄冰剑，又瞥向两侧扑来的二十个死士，右手大拇指滑开刀柄上的“萧”字旧印。
“分心？凭这群杂碎也配？”
萧烈体内经脉一震，将最后一缕青竹书简才气，连同脑海祭坛里蓄满的崔氏旁支精血一并轰入祭坛，撞开一阶极境的半步二阶青铜大门。
右脚往前迈出一步，踩碎地面冰壳，手里断刀往头顶冰剑一指。
“今日便教教你，何为兵家杀阵！月黑雁飞高！”
五个字出口，长街上空往下落的千柄冰剑悬停半空。
天上的日头没了影，一团浓墨黑气从萧烈脚底下漫出来，吞了整条长街跟两边的箭楼，三丈之外伸手不见五指。
扑到半空的锦衣卫死士脚下一空，踩漏了房梁瓦片，往下滑了半截。
“我操，天怎么黑了？天狗食日了？谁把天给捅漏了！”
后头的死士抹了一把眼皮，手里的绣春刀乱挥。
“不对劲，这是诗词异象！一个秀才念一句诗能改天换日？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半空中的崔百川眼皮直跳，低头盯住底下的巷子，头顶青锋文胆晃动。
“装神弄鬼！给老夫刺下去，把整条街扎透！老夫倒要看看你能耍什么花样！”
黑气里，萧烈往前再踏一步，靴底踏碎石板。
“单于夜遁逃！”
长街两侧响起马蹄刨地的动静，成千上万只大雁振翅的叫声从头顶掠过，北风卷着沙砾往崔百川脸上抽。
萧烈左手按住左锁骨上露出一小截的玄铁钉，把胸腔里的煞气全顶上喉咙眼。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光柱从箭楼夹道里冲天而起，捅破头顶黑幕。
暴雪凭空落下，刮在死士的飞鱼服上刺啦作响，布条混着血丝乱飞。
光柱里头，一尊九尺高的金甲虚影背着手，一步迈出青铜祭坛，立在萧烈背后。
方脸，浓眉，下巴留着短须，身上的大司马大将军金甲落满白雪，腰间佩剑连鞘都没出，俯视半空中的崔百川。
大汉帝国双壁之一，大司马大将军，卫青！
金甲虚影脚底下一震，萧烈身后陈屠狗等四十个死囚脚下的泥水没了，浮现出一圈首尾相连的青铜战车虚影。
车辕朝外，铁盾成墙，长戟成林，四十名死囚结成了百人级武刚车阵雏形！
陈屠狗低头瞅向脚底下转动的青铜车轮子，又摸了摸身上多出来的一层甲胄虚影。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俺老陈眼花了吗？俺老陈身上的伤不疼了？这大老爷是谁啊，站那儿不动弹，比刚才那个小将军还让人腿肚子转筋！”
老兵发现手里的铁盾裹上了光晕，腰杆子挺直，举着盾牌往上一顶。
“管他是谁，神仙下凡保佑咱们将军了，顶住！弟兄们，咱们死不了啦！”
长街外头，沈惊鸿搭在绣春刀上的手顿住，嘴唇微张，瞳孔里映着那尊金甲大将军虚影。
左耳垂上的墨玉坠发烫，一滴血珠顺着下巴落在飞鱼服前襟上。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整首诗二十个字，一个杀字没有，全是杀机……这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兵家绝唱？文心阁三百年的典籍里根本没这路数！”
身后的女卫咽了口唾沫，手指着夹道里头。
“千户大人，您看那群死囚脚底下……那是失传的古战阵吗？怎么跟举人文胆的气场撞上了还不散？这秀才到底什么来头啊？”
半空中的崔百川头皮发麻，双手乌金铁爪往下按，头顶青锋文胆榨干才气，上千柄寒冰剑拧成一条冰龙，撞向夹道上方的武刚车阵。
“死！给老夫死啊！老夫就不信压不死你个泥腿子！”
巨响传开，整条长街的石板路往上跳了三寸。
五百守军捂着耳朵趴在地上打滚，指缝里全是血。
青石箭楼夹道卡住冰龙冲势，七成剑气被两侧石墙与武刚车阵卸入地下。
车阵上方浮现出一把裹满大雪的十丈雪亮军刀虚影，顶住残余三成俯冲下来的冰剑。
前头的三百柄冰剑刚碰着刀背上的雪花，当场崩成冰渣子。紧接着是中间五百柄，后头两百柄，一寸寸往上碎裂。
崔百川眼珠子充血，想要抽身后退。
“怎么可能？老夫乃是举人巅峰，文胆已成，他一个泥腿子秀才凭什么破我的《寒江雪剑篇》？这绝不可能！”
武刚车阵里的兵家煞气顺着崔百川的气机牵引，沿着崩碎的冰剑倒灌回去。
金甲虚影往前瞥去。
反震回去的刀气撞在崔百川胸口，飞鱼服前胸的护心镜碎成八瓣。
崔百川一口血喷出三丈远，从半空栽下来，双脚落在长街深沟边上，连退七步，每退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一个血脚印子。
悬在他头顶的青锋文胆晃了三晃，表面裂开一道指甲盖宽的口子，才气往外乱蹿。
两侧房顶上刚扑到箭楼窗口的二十个锦衣卫死士，迎面撞上了武刚车阵外围弹开的刀气。
“啊啊啊！救命啊！”
前头十三个死士手里的绣春刀断成两截，在半空爆成十三团血雾，内脏碎肉混着瓦片掉进雪地里。
剩下的七个死士往后滚，从房顶上摔下来，摔断了腿骨，在泥水里抱着膝盖乱嚎。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快跑啊，那是妖怪！”
风雪停了。
黑幕散开，金甲大将军的虚影闪了闪，缩回萧烈体内。
五百个从地上爬起来的守军张大嘴巴，望向夹道口的萧烈，又瞅瞅远处捂着胸口吐血的崔百川。
老兵抬起手，抽了自己一嘴巴子。
“破……破了？举人老爷的文胆让咱们将军一首诗给干裂了？会疼！没做梦！咱们将军拿秀才的身板，把锦衣卫镇抚使打得吐血倒退！”
旁边的刀盾手把铁盾往地上一杵，扯着嗓子吼。
“将军威武！将军乃天神下凡啊！”
五百守军跟着陈屠狗那四十个死囚一块儿举起刀枪乱喊，声浪把长街两侧屋檐上的积雪全震了下来。
“将军威武！跟着将军有肉吃，砍死这帮狗娘养的！”
夹道口，萧烈拄着断刀立在原地，喉咙眼一甜，一口涌到嘴边的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妈的，跨着一个大境界硬刚举人巅峰，饶是有卫大将军的车阵顶着，这身秀才骨头也快散架了。
左锁骨上，那根逼出来半寸的禁文锁骨玄铁钉亮起乌光，寒毒顺着锁骨经脉往心口窝里钻。
左半边膀子发麻，握着断刀的右手手指头抖了一下，萧烈用大拇指搓了搓刀柄上的“萧”字旧印，借着断刀里的煞气顶住心脉。
不能露怯，崔老狗还没死透呢。
二十步外，崔百川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喘气，血顺着胡子往下淌。
旁边侥幸没死的络腮胡缇骑凑过去，看清崔百川头顶那道裂缝，往后缩了缩脖子。
“崔大人，您的文胆……裂了口子，咱们是不是先撤啊？”
崔百川一巴掌扇在络腮胡脸上，把人抽翻在地，抬起头盯住夹道口的萧烈，脸皮抽动，眼底全是血丝。
“滚开！谁敢说个撤字，老夫现在就劈了他！”
清河崔氏的举人巅峰，北镇抚司正四品镇抚使，当着五百边军和钦天监圣女的面，让一个十九岁的死囚秀才一首诗震裂了文胆！
这事儿要是传回京都，他崔百川就是天下文坛的笑话，族老能活剥了他的皮！
崔百川盯住萧烈发白的嘴唇和按在左锁骨上的左手，眼珠子一转，借着低头咳血的动作掩饰，藏在飞鱼服袖筒里的左手五指发力，捏碎了一枚传音骨珠。
“小畜生……你刚强行催动这种邪门大阵，这会儿体内才气早就见了底吧？连刀都快拿不稳了吧？老夫倒要看看，没了那层乌龟壳，你的骨头是不是也跟你的诗一样硬！给老夫拿命来！”
崔百川直起腰，右手乌金铁爪扬起，装出往前扑的架势。
箭楼斜后方那座坍塌驿站的一楼地窖暗窗里，三个趴在废墟缝隙下的锦衣卫死士，架着一具破甲神机弩。
弩槽里头，三支抹满尸毒的倒刺铁箭，穿过贴地翻滚的硝烟与雪沫，咬住萧烈的后心窝。
机括扣下，三支毒箭贴着地面三寸高的雪沫子，朝着萧烈的后背脊椎骨射过去！
破空声响起，萧烈按在左锁骨玄铁钉上的五指发力，抠住钉头往外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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