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过，浓郁的血腥味顺着汉白玉石阶倒灌而上。
洛清雪站在大殿门前，脸色惨白如纸，娇躯止不住地轻颤。
她脚下的石阶依旧洁白无瑕，可十丈开外，却是一片暗红色的泥沼。残肢断臂横七竖八地铺在山路上，有的散修临死前还保持着疯狂抓挠的姿势，指甲里塞满了带血的泥土。
“呕——”
洛清雪终于没忍住，扶着朱红色的殿柱剧烈干呕起来。
她曾是亡国公主，见过城破时的惨状，可那些是刀兵相见的惨烈，而眼前这一切……是诡异到极致的自相残杀。
几百名散修，在不到半个时辰里，把自己活生生撕碎了。
“怕了？”
秦长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洛清雪强撑着站直身体，抹去嘴角的残迹，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师尊，他们……他们死得太惨了。”
“惨？”
秦长青走到她身边，负手而立，目光掠过那片尸山血海，最后落在远处天际那五道疾驰而来的流光上。
“清雪，你觉得他们来荒山是为了什么？”
洛清雪愣了一下，低声道：“为了……为了师尊的宝物。”
“不，是为了吃肉。”
秦长青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在他们眼里，为师不是什么大帝，而是一尊寿元将尽、浑身是宝的药鼎。只要能从我身上撕下一块肉，他们就能一步登天。”
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直视洛清雪的眼睛。
“如果今日为师没有这无敌领域，你的下场，会比他们惨上一万倍。你觉得，到时候谁会来怜悯你？”
洛清雪浑身一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父皇被斩首、母后自尽的画面。
那些仇家在皇城中肆虐时，也曾露出过这种贪婪而疯狂的眼神。
“这世界，本就是人吃人。”
秦长青收回目光，指了指山下。
“你看，还有个没死透的。”
山脚下，血泊中心。
散修盟主王震正艰难地蠕动着，他半边身子已经被毒素腐蚀得发黑，肠子流了一地，却依旧靠着元神境的强悍生命力在苟延残喘。
“秦……秦长青……”
王震一边爬，一边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你这个……缩头乌龟……有种……出来杀了我……”
他每爬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赵无极大人……不会放过你的……五位圣人已到……你死定了！”
王震猛地抬头，看向石阶顶端的秦长青，眼中满是极致的怨毒。
“我要看着你……被抽魂炼髓……看着你的女徒弟……沦为玩物！”
洛清雪听着那恶毒的咒骂，原本颤抖的手，竟慢慢握紧了剑柄。
“师尊，他……”
“他觉得我不敢杀他，或者说，他觉得我杀不了他。”
秦长青淡淡一笑，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清雪，你以前是公主，学的是仁义礼智。但从今天起，你要学的第一课，叫‘斩草除根’。”
他看着洛清雪，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宗门的威严，不是靠讲道理讲出来的，是靠血洗出来的。”
“杀人，不一定要用剑。但宗门的威严，必须用血来洗。”
洛清雪看着山下那个还在疯狂咒骂的怪物，又看了看天边越来越近的五道圣人流光。
她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继续这样软弱下去，只会成为师尊的累赘。
在这个末法时代，仁慈，是这世上最廉价也最致命的奢侈品。
“弟子……明白了。”
洛清雪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恐惧开始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冰冷。
她想起那些死在乱军中的亲人，想起自己一路逃亡的狼狈。
如果她够狠，如果她够强，那些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师尊。”
洛清雪猛地跪倒在秦长青面前，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
“请师尊准许，让弟子下山，清理门户！”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透着一股金石交击的肃杀。
秦长青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这丫头的悟性，比他想象的要高。
“山下那个王震，虽然重伤，但毕竟曾是元神境。”
秦长青淡淡开口。
“你不过刚洗髓完成，即便有我赐下的功法，想杀他，也得拼命。”
“弟子不怕死！”
洛清雪抬头，目光灼灼。
“弟子只怕不能为师尊分忧，怕给长青宗丢脸！”
秦长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山风呼啸，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的五道圣人流光已经停在了荒山领域边缘，恐怖的威压让整座荒山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赵无极的死士，他们在等待，等待领域最虚弱的时刻。
而山脚下的王震，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嚣着。
“秦长青！你这老狗！让个小丫头下来送死吗？”
“哈哈哈哈！来啊！让老子临死前……也快活快活！”
洛清雪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跳动。
秦长青收回看向天际的目光，随手一招。
大殿角落里，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连锋都没开的普通铁剑飞了过来。
锵！
铁剑直直地插在洛清雪面前的石砖缝隙里，剑身微微颤动。
“去。”
秦长青重新坐回大殿上首的帝座，语气淡漠如神明。
“用这把剑，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再把他的脑袋带回来。”
“别给长青宗丢人。”
洛清雪猛地拔出铁剑，长身而起。
她没有回头，而是拖着铁剑，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
铁剑在石阶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气息就冷上一分。
那一袭白裙在血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秦长青看着她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检测到首徒心境突破，忠诚度提升至95%。】 【系统提示：洛清雪开启“杀伐之道”，潜力上限提升。】
秦长青嘴角微微上扬。
“赵无极，你送来的这块磨刀石，本座收下了。”
他抬头看向领域边缘那五道如临大敌的圣人身影，眼中闪过一抹戏谑。
“接下来，该轮到你们了。”
山脚下，王震看着那道缓缓走来的白影，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从那个少女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寒意。
那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
那是一柄正在出鞘的……杀人剑。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