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风坊市。
这是距离荒山最近的修士集散地,平日里鱼龙混杂,热闹非凡。
今日,坊市中心最显眼的酒楼里,不少修士正聚在一起,盯着桌上的赌盘。
“我押三块下品灵石,赌那长青大帝撑不过今晚!”
“三块?你也太小家子气了。我押十块!散修联盟几百号人已经杀上山了,王盟主可是元神境大修,捏死一个快老死的残废,还不跟捏死只蚂蚁一样?”
“嘿嘿,听说那荒山上还有个绝色的小公主,啧啧,王盟主这次可是财色双收啊。”
酒肉香气弥漫,众人哄笑着,言语间满是对荒山的轻蔑。
在他们看来,那位曾经横压九天的长青大帝,如今不过是一具会喘气的尸体,谁都能上去啃一口肉。
就在这时。
“砰!”
酒楼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瘦小男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瞪得滚圆,瞳孔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像是见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噩梦。
“鬼……有鬼啊!”
男子的尖叫声瞬间撕裂了酒楼的喧闹。
酒桌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皱起眉头,一把拎起男子的衣领。
“张三?你不是跟着王盟主上山捡漏去了吗?怎么这副鬼样子?”
张三像是没听到壮汉的话,只是疯狂地挥动着双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死了……全死了!”
“王盟主……王盟主的头被割下来了!”
“几百个人,全死光了!血……到处都是血!”
酒楼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原本喧闹的修士们僵在原地,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甚至有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张三,你失心疯了吧?”
壮汉冷笑一声,随手将他扔在地上。
“王盟主是元神境,带去的还有几十个金丹,几百个筑基。那荒山上就一个快死的老头和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谁能杀他们?”
张三瘫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壮汉,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是那个小丫头!”
“她提着剑,一剑一个……王盟主在她面前,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那个老头……他连面都没露,只说了一个字,所有人就都动不了了!”
“那是禁地!那是吃人的禁地啊!”
张三说完,竟是直接喷出一口鲜血,双眼一翻,生生吓晕了过去。
酒楼内,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一股凉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张三说的是真的……
那荒山上的那位,根本不是什么残灯,而是一尊苏醒的杀神!
……
坊市深处,一座幽静的别院内。
三道强横的气息正聚在一起,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是周边三大宗门的宗主:铁剑门门主、流云阁阁主、以及万兽山庄的庄主。
他们原本在等。
等散修联盟试探出秦长青的底细,他们再出手收割最后的帝道果实。
可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三块碎裂的传讯玉简。
那是他们安插在散修联盟里的探子发回的最后信息。
画面只有一瞬:漫山遍野的尸体,以及一颗滚落在草丛中、死不瞑目的头颅。
那是王震的头。
“元神境……就这么死了?”
流云阁阁主是个美妇人,此时她握着玉简的手在微微发抖,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王震虽然是个散修,但元神境的修为做不得假。在那位面前,竟然连逃跑都做不到?”
铁剑门门主脸色铁青,他背后的重剑发出一阵阵不安的嗡鸣。
“张三带回来的消息说,秦长青只吐了一个字。”
“言出法随。”
万兽山庄庄主声音沙哑,眼中满是惊恐。
“那是大帝才有的权能。他不是寿元将尽了吗?他凭什么还能动用这种力量?”
没人能回答。
他们只知道,那个被他们视为肥肉的荒山,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谁去,谁死。
“传令下去。”
铁剑门门主猛地站起身,声音冰冷刺骨。
“从今日起,铁剑门所有弟子,严禁靠近荒山百里之内!”
“违令者,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流云阁阁主也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流云阁也一样。另外,把派出去的探子全部撤回来,一个不留!”
“万兽山庄,封山百年!”
万兽山庄庄主更干脆,直接下达了封山令。
他们怕了。
怕那个坐在荒山大殿里的老人,一个不高兴,顺手把他们也给抹了。
随着三大宗门的命令传出,整个坊市彻底炸开了锅。
原本还蠢蠢欲动的散修们,连夜收拾东西逃离。
不到半天时间,原本繁华的坊市变得冷冷清清,街道上空无一人。
荒山周围百里,彻底变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生命禁区”四个字,开始在周边的修行界疯传。
……
荒山,长青宗大殿。
夕阳的余晖透过大门,洒在冰冷的石砖上。
洛清雪提着王震的头颅,一步步走进大殿。
她的白裙已经被鲜血染红,肩膀上的伤口虽然止住了血,但翻开的皮肉依旧触目惊心。
“师尊,弟子回来了。”
洛清雪跪在帝座下,将那颗冰冷的头颅放在地上。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秦长青坐在帝座上,微微睁开眼。
他看着地上的头颅,又看了看洛清雪,微微点头。
“做得不错。”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洛清雪低下头,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与自豪。
能得到师尊的一句夸奖,这一战,值了。
“去后山洗洗吧,那里有口灵泉。”
秦长青挥了挥手。
“是,师尊。”
洛清雪恭敬地行了一礼,起身退下。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秦长青看着洛清雪消失的背影,眼神深处闪过一抹疲惫。
刚才为了护住洛清雪,他动用了领域的绝对防御。
虽然只是瞬息,但对于他这具近乎崩溃的身体来说,负担依旧太重了。
“系统,查看寿元。”
秦长青在心中默念。
【当前剩余寿元:一天零三小时。】
【警告:宿主刚才强行调动领域权能,导致生命本源加速流逝。】
秦长青自嘲地笑了笑。
大帝。
这就是曾经横压九天的长青大帝。
杀几个蝼蚁,竟然都要算计着日子过活。
“赵无极……你派来的这些废物,还真是让本帝失望啊。”
秦长青靠在帝座上,目光穿透了大殿,看向遥远的虚空。
他能感觉到,在那九天之上,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里。
那是他的逆徒。
那是想要他命的人。
“想看本帝怎么死?”
秦长青嘴角勾起一抹狠戾。
“那你就看好了。”
突然。
“唔!”
秦长青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捂住胸口,一股极致的阴冷感从骨髓深处爆发开来。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在大殿内回荡。
秦长青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滩漆黑如墨的死血。
那血不仅黑,还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腐朽气息,落在地上,竟将坚硬的石砖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更诡异的是。
秦长青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他的指尖,竟然开始变得透明。
那种透明正顺着指节,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
仿佛他的身体正在被这片天地一点点抹除。
【警告!宿主身体崩溃程度达到临界点!】
【生命本源正在消散,无敌领域稳定性下降!】
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中疯狂炸响,红色的光芒几乎要刺瞎他的双眼。
秦长青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身体在颤抖,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还没……还没到时候……”
他低吼一声,想要强行压制住体内的死气。
可那股透明感却越来越快,已经蔓延到了他的手腕。
秦长青坐在帝座上,半边身体竟然已经消失在了空气中,看起来诡异到了极点。
大殿外的风,吹了进来。
吹过他那半透明的残躯,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呜咽声。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