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滴不明液体落入我微张的嘴里。
宿醉带来的口干舌燥，让我在昏睡中无意识地砸吧着嘴，顺势咽了口唾沫。
下一秒，一股恶臭直冲天灵盖，那腥臊味，令我瞬间清醒。
胃里一阵翻滚，我连滚带爬翻下床，光着脚直冲卫生间。
“呕！”
双膝跪在瓷砖地面上，抱着马桶吐得撕心裂肺。
昨晚灌进肚里的烈酒，夹杂着胃酸和胆汁一股脑喷了出来。
吐到最后嗓子眼只剩干呕，我撑着马桶缓缓站起身，而膝盖还在不听使唤地打颤。
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拼命往脸上泼。
“啪嗒！”
后脖颈一凉。
又一滴不明液体砸在我的后脖颈上。
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下，滑进了裤腰。
老天爷，你他妈真是追着我杀啊！
仰起头，只见洗手间的天花板上，一大片褐色水渍正往外扩，已经蔓延到跟卧室的隔墙。
我抹了把脸，跌跌撞撞地走回卧室。
床头的正上方，黄褐色的水珠正有节奏地往下砸。
砸湿了被褥，浸透了枕头。
那只名叫捣蛋鬼的英短蓝白，正蹲在衣柜顶上，冲着天花板骂骂咧咧，显然地盘被屎尿淹了让这位大爷极其不爽。
我看向衣柜的梳妆镜。
镜子里是个顶着鸡窝头、胡茬拉碴、脸色蜡黄的男人。
二十六岁，活得真他妈轰轰烈烈。
昨天这时候，我还在省外那个尘土遮天的工地上。
顶着快四十度的高温，戴着发烫的安全帽，跟几个班组带班争得面红耳赤。
而口袋里的手机更是没完没了地响个不停，尽是些扯皮的、催进度的、提要求的破事，唯独没有慰问的。
我满脑子都是赶工期、拿奖金、凑那该死的首付，直接把手机按了静音塞回兜里。
直到夜色降临我拖着一身汗臭回到板房，点亮手机屏幕，才看到宋辞的六个未接来电，和QQ里留下的那行字。
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我重新点亮。
我试图去挽回，拨出她的号码，回应只有“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转到QQ界面，发出的消息前面多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下面还多了一行“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的小字。
没有吵，没有闹，连一句当面告别都没给我留。
五年。
从大学两年的形影相伴，到毕业后三年的异地苦熬。
当年的她不顾家里的反对，毅然决然地跨越千里，来到我梦想扎根的榕城。
如今，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把我从她的世界里抹了个干净。
我脑子一片空白，把那顶戴了三年的安全帽狠狠砸在泥水里。
没办交接，没打报告。
拉着装满全部家当的行李箱，把捣蛋鬼塞进航空箱，打了辆顺风车连夜赶回榕城。
推开这间老小区的出租屋，迎来的只有毫无生气的死寂。
她走了，带走了属于她的一切，甚至连洗漱台上的牙刷杯都只剩了我那一个。
我像丢了灵魂的躯壳一般，瘫坐在地板上，看着那满屋的空荡，半天没动弹。
许久，我拨通了林洋的电话。
而后我们去了酒吧。
说来也可笑，一个刚失恋的人，竟然跑到了一家名叫“失物招领”的酒吧找慰藉，可我丢失的东西，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回来了。
林洋坐在我对面，衬衫板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这小子当年在大学里就是个每天挂科边缘试探的“忧等生”，结果毕业后靠着家里的帮衬，顺风顺水地进了个好单位，摇身一变成了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体制内精英。
而我这个曾经拿国家奖学金的优等生，在工地上当了三年牛马，最后成了感情和职场的双料逃兵。
“程明，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像个悲情男主角？”
林洋抓起桌上一粒花生米弹在我脑门上。
“老子当年就劝你，咱俩一起考个编多好！”
他仰头灌了半杯威士忌，重重地把空酒杯磕在玻璃桌面上。
“你非要去那破工地修地球，非听别人忽悠说要出去博一把！”
“是，我这破单位一个月三千五一眼望到头。”
“但好歹老子按时下班，刮风下雨浇不着，回到家总有人等我吃饭！”
他隔着桌子指着我的鼻子，骂得唾沫横飞。
“你呢？你在工地上连着熬了三年！”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三百天不在家！”
“钱没见你攒下几个，现在连媳妇都给作没了！”
“你他妈到底图个啥啊！”
我没吭声，只是机械地端起面前的深水炸弹一杯接一杯往喉咙里倒。
他说得对，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我总觉得多扛点活，以后就能给她个家。可却在她最需要人陪的时候，连条消息都没回。
“啪嗒！”
床沿溅起的一记水花，把我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捣蛋鬼再也受不了这股屎尿味，嗷呜一嗓子跳下衣柜，飞窜进了客厅。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朵还在不断扩散的黄褐色污渍。
失恋、醉酒，现在连睡个觉都要被楼上浇一嘴脏水。
这操蛋的日子，老子是一秒钟都忍不了了。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水，踩上人字拖，顺手抄起门后的拖把棍就拉开了大门。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住在六楼，我也得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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