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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rthwest Strange Tales

Chapter 1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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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of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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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Northwest Strange Ta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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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铁柱从迷迷糊糊中醒来。

摸摸身旁的人,依旧温热一片。

被子只盖住了她的腰,露出大片雪白和一张瓷娃娃般的脸。Full novel: Northwest Strange Tales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刘巧云温柔地望着他,刘海依旧黏在额前,伸手在他头上点了下。

“憨驴。”

借着窗帘缝透进的月光,他怔怔瞅着墙上的大红喜字。

十八年来的辛酸苦楚,全放了下来。

“俺,这就结婚了?”

他瞅着刘巧云煽动的桃花眼,自言自语。

“咋?这就不想认了?”

刘巧云靠在怀里,指尖划拉着他胸肌的轮廓,声音又轻了些。

“快睡会儿,后半夜还要下井。”

陈铁柱没有言传,伸手摸出枕头下的烟盒。

火柴划亮,烟头泛起点红光。

十二平米的宿舍里。

劣质烟草味混着皂角香,随着窗缝子透进来的风,吹得墙上刚糊的新报纸轻轻鼓起。

报纸上印着行显眼的黑体大字。

《黑石沟煤矿开展安全百日无事故专项活动》

刘巧云一出溜钻出了被窝。

搭上件棉袄,趿拉着塑料拖鞋小跑到煤炉边。

“俺给你卧两个荷包蛋。”

她掀开炉盖,红色的火苗舔着铝锅底,屋里很快传来水沸声。

“后半夜下井,可不敢空着肚子。”

刘巧云躬身撅在煤炉边,袄子只扣了一颗扣。

“俩都给你吃。”

陈铁柱没吭声,盯着她忙活的身影发愣。

袄子短,露出了半截腰。

炉火照过去,那截腰白得晃眼。

他咧着嘴,憨憨地傻笑。

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俺陈铁柱,指定是祖坟冒了青烟,才能娶上这么攒劲的婆娘。

三个月前,刚高中毕业,他就亲手在西坡上葬了病死的爹娘。

拜别了,传艺十年的劈挂掌老拳师。

扛着铺盖卷,就跟着务工队坐上了北去的大轿子。

一路从黄土高坡来到戈壁滩,下车的地方叫榆树沟——黑石沟煤矿。

刚到矿上,他只能推矿车,从井下一步步地推到煤场,每个月二百。

因为肯下苦,调进了掘井队。

多了一百,命也跟着悬起了一半。

他不在乎死活,穷成这副鬼样子,死就成了蛋事。

地里刨一年食,到手见不着三百块现钱。

下井工人有特餐标准,有肉吃,还能攒下钱,他觉得值当。

队里有个老陕南矿工,红鼻头,牙被烟熏得焦黄,天天笑话他。

“瓜娃子,吃阳间饭,挣阴间钱,还笑得出来!”

陈铁柱从不往心里去,只当是长辈的关爱。

想到这儿,他扭头望向桌上的黄历。

1991年8月17日,辛未年,七月初八。

宜婚丧嫁娶。

他要记下这日子,记一辈子。

刘巧云端着蓝边粗瓷碗来到他身旁。

碗里的汤晃了晃,热汤落在手背,她皱了下眉头,没管。

“快吃,凉了腥。”

“嗳,俺还想……。”

“你想啥,再不快点,舅和小军就该来了。”

刘巧云也是父母双亡的可怜人,但在矿上还有两个亲人。

舅舅赵德贵,弟弟刘小军。

“咚咚!”

“咳,铁柱,起了没?该上工了。”

赵德贵“嗬瘘带喘”的嗓音,隔着单薄的铁皮门吆喝。

陈铁柱满脸涨红,撅着嘴,贪恋她的最后一抹香。

刘巧云白了一眼,将他推开,压低嗓:“舅喊你呢。”

门外又响了两下,拍得更重。

“后生,不敢误了事。”

屋里传出了“窸窸窣窣”,掺和着“叮叮咣咣”穿戴装具的响动。

赵德贵就站在门外,脸色越来越沉。

刘小军往门前凑了凑,侧着脑袋听动静,然后压着嗓。

“叔,驴日的没完了?俺把门踹了算求?”

“莫慌,让他舒坦够。”

赵德贵嘬了口手里的烟袋锅,声音压得更低。

“下了井,再竖他的皮子。”

刘小军臊眉耷眼地抱怨,顺手正了正腰间的羊角锤。

“骚**,真当成自家男人伺候。”

赵德贵懒得听他埋怨,把烟袋锅在台阶上磕了磕,烟灰落了一撮儿。

“结婚证明,矿上盖章了没?”

“盖了,就为这,还倒搭进去两包哈德门咧。”

“他老家还有人没?”

“没咧,一家子短命鬼。”

赵德贵揣烟袋锅子的手顿了顿,又用力地往袋子里杵了杵。

“下手利索点,防着点外人。”

“记下咧。”

不大会,门锁响了。

陈铁柱探出半个身子,脸还红着,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舅,您来咧!”

“不急,不急。”

赵德贵拍着勾子站了起来,又拍掉裤腿上的煤灰,笑着回话。

“后生娃,新婚头一遭,耽搁下,不害事。”

“舅,您别说咧,臊的人不行行咧。”

陈铁柱越发不好意思,使劲地挠头。

屋里传来拖鞋声。

刘巧云披着棉袄跑了出来,头发披在肩上,手里还攥着个军绿挎包。

她将挎包塞进陈铁柱怀里,含情脉脉地叮嘱道:

“带上,饿了想着吃。”

陈铁柱揣着包,掂了掂,比平时要沉。

刘巧云避开他的脸,把棉袄领口拢紧,目光越过肩膀,对门外道:

“舅,小军,下井多照应铁柱。”

她停了停,又转向陈铁柱,扯着他的领口,紧了紧。

“千万……别叫出事儿。”

刘小军抢着应答。

“放心吧姐,俺一定照顾好姐夫。”

陈铁柱点点头,露出了口白牙,憨憨地笑。

“巧云,你回屋吧,外头风硬。”

刘巧云扶着门框,没有动,死死地盯着三人远去的背影。

夜风卷起沙子和煤灰,往脸上招呼。

八月的戈壁,后半夜已经寒意很足。

陈铁柱走在中间,脚步轻快,带着股“洞房花烛”的得意劲儿。

刘巧云一直守在门口眺望。

直到三人的矿灯彻底融进黑夜,她才捋了捋散乱的头发。

对着背影“啐”了口,又用袄子袖口抹了把嘴角。

才转身进屋,重重地将铁皮门磕上。

“砰!”

罐笼刚升顶,安全门就被矿工一把撞开。

人人都抢着往外冲,嬉笑,怒骂,抱怨挤成一团。

上班的工人排着队,满脸晦气,就像是要去上坟。

陈铁柱要帮着,几个不识字的工友签到。

耽误了,就排在队伍最后,慢慢地往前挪。

一只粗糙的黑手,猛地攥住了陈铁柱的腕子。

他回头,老陕南正呲着牙对他憨笑。

满脸黢黑,只剩下眼窝和门牙白得瘆人。

“瓜娃子,成婚啦?”

“叔,咋了?”

老陕南斜着三角眼,朝罐笼瞟了瞟。

远处,舅甥俩已经挤进了罐笼,正伸着脖子四处瞅。

老陕南凑到陈铁柱耳边,压着嗓子。

“下了井,人就不再是人,是鬼,吃人的恶鬼。”

陈铁柱被这没头没尾的话,击得一愣,刚想问清是个啥情况?

就听到了赵德贵的叫喊。

“铁柱!”

罐笼里,赵德贵惦着脚尖勾着手。

陈铁柱伸着胳膊晃晃,示意在这儿。

“愣怂啥呢?快些点,要开咧。”

绞车工按着电铃催促上车。

陈铁柱再回头,老陕南已经朝着澡堂,晃晃悠悠地走远!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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