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市一院把有关人员再次请到会议室。
陈野带来的不是一套临时把影像诊断交给通用模型的方案，而是按授权核过的流程图。野火提供记录、权限、文本质控与流程支持；临床影像产品的适用范围、注册与运行，仍由相应责任方按要求核。
“先说清哪些事不属于我们做过的。”他将范围页放在第一张。
有人问，可不可以叫人机双签，向外讲起来简单。
林晚把这个名称记下，又划一道：“AI不是能签责任的那一方。叫双签，也得说清究竟谁签哪一步。”
本次讨论的是院方按岗位要求设置的医师确认与审核节点。由有资质的人员按职责查看原始材料、形成和复核诊断，不是只看模型圈出的三处就算读完整份检查，也不是点一次确认，制度便替人负责。
两道确认如何设置、哪些情形必须升级，由医院结合规范和实际职责决定，不是陈野拍板后推广到所有科室。
模型输出、原始资料、医师操作与报告版本保持关联。输入缺失、来源不明、版本失配、接口异常，有各自的拦截和复核路径，不能沿用一个自报八十五分替全部任务放行。
信息科问，如果有人改过记录，怎样发现。
周锐展示访问控制、版本与审计设计。哈希和时间信息可以帮助核一致性，但原始输入错误、账号被不当使用或记录未完整采集，不能靠算一个哈希就自动消失。对关键日志的权限、备份、独立校验与实际恢复也要测。
“不是改一个字，全世界都会知道。”他说，“是要有可核的保存链，知道谁在什么条件下查到了什么。”
法务问出了问题谁承担。
陈野看向范围页：“按事实、各方职责、适用规则与合同处理。医生的专业判断、医院的管理、供应商的产品、我们实施的缺陷，都可能需要分别查。不能把最后签字的人当成所有人的替身。”
林晚将自己岗位那一段再核一遍。技术质控可以提出疑问，临床诊断和审核不能由她替医师签。
讨论没有以处长一句行就结束。临床、信息、设备、管理与其他必要程序分别评估，批准范围、验证、回退和人员培训列进试点安排。没有通过的部分不接正式临床输出。
最先做的是回放与限定观察。
他们故意放入旧版本、缺失字段和不一致的记录，检查系统是否真的按设计拦住。一次，前端提示版本不符，后台导出却仍带着旧草稿。测试负责人把这条记下来，演示暂缓。
“界面看起来停了，不等于后面没继续。”她说。
另一条问题来自复核按钮。操作有日志，但确认者没展开原始材料也能点过。系统能提醒、能限制某些操作，却不能代替专业人员真读过。他们把培训、实际工作量与抽核一并交给院方讨论，没有宣布多一个按钮就防住全部漏诊。
试点过了十五天，拿到一份阶段统计。
处理时长在部分任务中缩短，另一些步骤增加了人工负担。病例构成和参与人员变了，不能把一周观察直接推成全科恢复到百分之一百一十，更不能用一例被正确转交的患者，证明以后一定安全。
临床结果由负责医师和机构评估。未经同意，患者影像、病历与个案不进野火售前材料；即使获准用于教学或说明，也要按规定处理隐私与适用范围。
院方最终批准的制度和使用范围，属于院内管理，不是野火可以拿去给其他医院自动背书的许可证。
有别的机构来了解。陈野提供经允许公开的方法与无敏感演示，部署仍先核设备、权限、许可与工作流程。没有拿八万条未获授权的真实复核记录去训练小模型，再保证消费卡装上就能等效跑诊断。
轻量化如果要做，针对明确任务另立验证，性能、成本和变更要求分别核。报价按范围，不能特意定三十九万八，让采购无需讨论。
日志保存也不是永远不许删。保留什么、保留多久、何时可按授权销毁，符合实际记录性质、适用要求和约定；不能把必要的到期处理一概说成销毁证据。
到了月中，六家机构有不同程度的意向或评估，尚无六份每家六十万、全额预付的合同。预计机会再好，也没在财务表中变成三百六十万已回款。
老唐带饭来时，听人说他们做制度，问规矩怎么也能卖。
“方法可以交流。我们收费的，是约定范围内真实做完的实施与服务。”陈野说。
“那不是拿个印章盖上就行？”
“不行。出了错，还得按实际做过什么查。”
饭吃到一半，周锐接到三家在谈机构的来函。对方要暂停新项目评估，重新核产品与供应关系，当前并非年度续费到期。
其中两份提到，收到过外部机构提出的行业风险意见。
“哪家？”陈野问。
“元启。是否影响决定、具体说过什么，还要与客户核。”
他将饭盒盖好：“现有服务按约做。明天先问清客户担心什么，不把一封风险函直接当成谁在勒我们的脖子。”
话说得平，他合笔记本时，还是比平常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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