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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amplighter of Eternal Night

Chapter 8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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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of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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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The Lamplighter of Eternal 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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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程北给顺达煤炭打电话,老板第一句话就是:“小伙子,你来晚了。”

“昨天说好的,新煤六百二。”

“价钱我认。”老板在电话那头叹气,“可煤没了。今儿一大早,北边冯老三的人就开着车来了,一吨六百八,场子里那三百来吨,他包圆了,定金都拍我桌上了。”Full novel: The Lamplighter of Eternal Night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程北捏着手机,站在3号楼底下,半天没出声。

10月18日,离日落还剩五天。早上的风比昨天硬,刮得耳朵生疼。

“一吨都没剩?”

老板压低了声音:“我偷着给你留了六吨,从那堆新煤里拨出来的,没让他的人知道。你要,我上午就给你送过去。再多,我真变不出来了。”

“要。”程北说,“三车,送机械厂家属院,3号楼后头。”

挂了电话,他在楼底下站了一会儿。

六吨,一万二千斤。

程北心里把账过了一遍。一户人家一个炉子,零下三十度的时候一天烧三十斤上下,一万二千斤够一户烧一年多。可3号楼住着人的有十六七户,真要一起熬,这六吨撑不过一个月。

可他也只能先拿到六吨。

他想不通的是冯三炮。前世他一直以为,冯三炮的煤是日落以后带着人抢来的。可现在离日落还有五天,冯三炮已经在城北一家一家地收,出的价比市价高两成,定金拍在桌上,跟知道要出事一样。

程北低头抠了抠掌心那道烫痕。

这事他先记着。

八点半,老焦到了,身后跟着焦阳。

焦阳十四岁,个子快赶上他爸了,身上套着一件崭新的黑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颏,帽子上一圈毛领,热得一脑门汗。

“程叔。”焦阳脸红扑扑的,“我爸非让我穿着来,说穿给你看看。”

“热就脱了。”程北说。

“不能脱!”老焦一瞪眼,“四百多呢,脱了冻着咋办?今儿穿着,回去也穿着。”

焦阳翻了个白眼,没敢吭声,把拉链往下拉了两寸。

宋小满也到了,昨晚推了半宿电动车,两只眼睛熬得通红,一下车就打哈欠。

程北带着三个人绕到3号楼后头。

楼后是一条窄道,挨着厂区围墙,墙底下有一个自行车棚,铁架子,石棉瓦顶,十来米长。棚子里横七竖八扔着二十多辆自行车,车胎早瘪了,还有一辆没轮子的三轮车,车斗里积了半斗落叶。

“就这儿?”老焦围着棚子转了一圈。

“就这儿。”

程北选这儿,是因为这个棚子正好贴着3号楼的北山墙,从502的窗户往下看,二十来米。灯要是点在502,这个棚子就在灯底下。

这话他没法跟老焦说。他只说:“离楼近,好看着。”

“这些车是谁家的?”宋小满问。

“老住户的。”身后有人接话。

陈奶奶拎着一个小马扎,从楼道口慢慢绕过来,在棚子边上坐下,指着那些车一辆一辆地数:“那辆二八大杠是老刘家的,老刘走了七八年了。那辆女式的是小芳的,嫁到南边去了,十年没回来。这一棚子车,没一辆有人要。”

“陈奶奶,那我们挪一挪?”

“挪呗。”陈奶奶说,“你挪到墙根底下码齐了,比扔在这儿强。”

四个人干了一个钟头,把自行车拖出来靠着围墙码成一排。老焦一个人扛起那辆三轮往墙角一扔,咣当一声,石棉瓦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焦阳终于把羽绒服脱了,搭在车把上,帮着扫地上的烂叶子。

程北让宋小满去附近工地拉了两车红砖,在棚子底下垫了一层。

老焦蹲在边上看了一会儿,问:“垫砖干啥?直接堆地上不就完了。”

“地上返潮,煤吸了水不好烧,冬天一冻,一堆煤冻成一块,得拿镐刨。”程北说,“垫一层砖,底下走风。”

“那棚子两边要不要堵上?”

“不堵。”程北说,“煤堆捂着不透气,里头会发热,堆得高了还能自己着起来。现在天冷,问题不大,可也不能码太高,一人多高就够了。”

老焦啧了一声,冲宋小满挤眼睛:“听见没?烧了九年锅炉,连煤堆都会看。”

“我哪听得懂。”宋小满说,“我就知道这一车煤要是让我扛,我得扛到明年。”

十点半,顺达的大车开到了家属院门口。

车进不了楼后的窄道,只能停在3号楼东头,煤倒在地上,程北他们拿铁锹铲进小推车,一车一车推到棚子底下。

第一车卸完,程北的手套就磨穿了一个洞。他在炉前铲了九年煤,可那是往炉膛里送,这一回铲完了还得推,推到棚子底下再一层一层码好。

院子里出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几个退休的老头揣着手站在楼东头议论。

“小程这是干啥?家里不是有暖气吗?”

“听说他把供热站的工作辞了,要倒腾煤卖。”

“这年头谁还烧煤?都烧天然气了。”

一个住二楼的年轻租户举着手机对着煤堆拍,一边拍一边笑:“哥,你这是要开煤厂啊?”

程北没理他,接着铲。

宋小满推着车经过那个租户身边,忍不住回了一句:“你懂个啥?等过年煤价涨了,你求着我们卖你!”

“那我等着。”租户笑嘻嘻地把手机揣兜里,转身上楼了。

陈奶奶在小马扎上坐了一上午。中午焦阳给她端了碗面条,她吃了两口,放下碗问程北:“小北,今年暖气是不是来不了了?”

程北停下铁锹。

前世陈奶奶死在日落第九天。冻死的前一天,她还来敲过502的门,问他有没有多余的电热毯。那时候全城已经停电两天了。

“陈奶奶,今年冬天会很冷。”他说,“到时候您屋里要是冷,就上502来。”

陈奶奶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没再问。

三车煤卸完,天已经过了晌午。

六吨煤码在红砖上,黑压压的一大垛,齐着程北的胸口。老焦从楼里拖出来一块旧苫布,四个人扯着角盖上,四角拿砖压住。

程北站在棚子底下,看着那一垛煤,算了算钱:一吨六百二,六吨三千七百二,三车送货费一百五,一共三千八百七。

现在一斤煤三毛一。

前世日落第三十天,一斤煤在冯三炮的院子里换两个馒头。到了第三个月,一斤煤能换一条命。

他手机上的余额,从五万六掉到了五万二千出头。

老焦一屁股坐在码好的自行车上,掏出烟点上,抽了一口,眯着眼看那垛煤:“小北,就这一垛,够烧多久?”

“不够。”程北说。

“那还得买?”

“还得买。”程北说,“城北的煤,冯三炮收了一大半,剩下的得往别处找。”

老焦把烟叼在嘴上,没再说话。他还是不太信太阳不升的话,可他看了一上午程北铲煤。这孩子刚进供热站那年跟他学焊,烫了一手泡,也是这么一声不吭。

焦阳坐在他爸旁边,把羽绒服又穿上了。

宋小满正要说什么,楼东头传来一阵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不紧不慢。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背着手走过来,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胸口别着一块金色的工牌,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他在棚子跟前站住,看了看那垛盖着苫布的煤,又看了看墙根底下码齐的自行车。

工牌上印着几个字:金鼎物业,经理,钱广发。

“小程是吧?”他笑眯眯地说,“这么多煤,打算干什么呀?”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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