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复下来第五天，城西冷库的临期冻品处置正式开闸。
姜宁的方案执行得很体面：三成卖给内部员工，三折，一人限购两箱；四成联系下游的食堂经销商按成本价清走；剩下三成品相最差的，走捐赠渠道给了城郊两家福利机构，抵了税，也赚了口碑。全库上下皆大欢喜，连总部都发了一条表扬通报。
没人知道，内部员工那三成里，有整整三十吨翅根、带鱼和猪蹄，最后都进了同一个人的仓库。
开闸那天，月台上排了队。小赵抢到两箱翅根，抱着不撒手，逢人就说姜主管仗义；库区大姐们凑在一起算账，一箱市场价两百八，三折八十四，回去分给亲戚能省小一千。有人半开玩笑地喊："姜主管，你自己咋不多囤点？"
"我买了呀。"姜宁扬了扬手里的单据，三箱，和所有人一样的量。
单据是真的。至于这些箱子后来去了哪儿，库存照片拍得清清楚楚——员工购买，签收，离库。每一个环节都干干净净，经得起查。
姜宁是分批买的，周一两箱，周三三箱，付款走的是自己那张新卡，发票一张不落。库区的人只当这位新主管日子过得精打细算，捡便宜货捡得勤。老韩有回撞见她往私家车上搬冻品，只说了一句："姜主管，小心化冻。"
"化不了。"她说。
十一月第一个周六夜里，扩容开始了。
扩容这事，前世她摸出了门道。空间认"同源大宗的死物"——一整车冻品喂进去，比零碎网购管用十倍；而代价一次比一次重，第一次她吐了半天，第三次直接在冷库躺了一天一夜。三千立方，是拿三次半条命换的。这一世她给自己定了章程：单次喂养不超过一整车，间隔至少一周，葡萄糖和糖块常备，永远在没人的地方进行。
她把皮卡开进地下车库的死角，车厢里码着十一箱冻品，一箱四十五斤。她站在车尾，意念一沉，第一箱消失；再沉，第二箱。
收到第五箱的时候，那股熟悉的饥饿感来了。
不是她的胃，是空间的。像有一只手从她的后脑伸进去，攥住什么东西往下拽，拽得她眼前发黑。前世的每一次扩容都是这样——空间是活的，它要吃，吃同源的大宗死物，喂饱了，才肯把墙往外推。
姜宁早有准备。车斗里放着一瓶葡萄糖水、一板巧克力，她啃了两块巧克力，含了口水，继续。
第六箱。耳朵里嗡的一声。
第七箱。她单膝跪在了地上，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水泥地上。
她撑着车尾板缓了十秒，把最后一箱收了进去，然后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是后半夜，她躺在车座上，浑身烧得像块炭，手边的水瓶空了，巧克力纸板散了一地。她摸出手机看时间——昏迷了四十分钟。烧到后半夜才退，天亮时她请了病假，睡到下午，醒来做的第一件事是内视。
灰白色的墙，比原来远了整整一倍。
一百立方米。
姜宁靠在床头，笑了一会儿，笑完开始干活：空间扩出来的容量，一半推给粮油，一半腾给药和水。爸妈家那十五天口粮，直接升级成两个月的量；冷库私人储物柜里的备品，也连夜补齐了一轮。
往后一个星期，她跑得很勤。三十吨冻品，分六个晚上收完。每一晚都是同一套流程：皮卡开到车库死角，吃两块巧克力，收三箱，停五分钟，再收三箱，最后一箱进去，立刻灌半瓶葡萄糖水。五十立方变一百立方之后，单晚的消耗轻了不少，但她一步都不省——末世还没到，她不能先把自己烧趴下。
第二天的班，她照上。
第二天上班，老韩把一杯热茶放在她桌上："昨天怎么请假了？"
"吃坏肚子。"
老韩看了她两秒，没追问，只说了句："库里夜班排班我改了，往后你值白班。"
姜宁捏着茶杯愣了一下。这个老头，什么都没看见，又好像什么都看见了。
中午，万丽的电话打过来，声音甜甜的："姜主管，处置得差不多啦？我看报表上库存掉得挺快呀。"
"还早，万主管。"姜宁翻着台账，语气不紧不慢，"一百三十吨的盘子，总得给人消化的时间。怎么，总部要来验收？"
"哪能呢，我就是关心。"万丽笑着挂了电话。
当天下午，姜宁给总部回了一份处置中期报告：已消化四成三，回笼资金、损益对比、下游签收单，一页纸钉得整整齐齐。经理在会上念了名字，说城西这个月降损全公司第一。万丽在电话里的声音从此多了一层客气。
姜宁把手机放回桌上，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万丽，第二次问处置进度。堵嘴可以，防心不能停。
傍晚下了一场冷雨，她站在月台上收货，雨点砸在雨棚上，噼里啪啦。空气里有一种熟悉的、干燥的冷——初冬的味道。
回到值班室，她翻开黑色小本，把"九十天"的清单又过了一遍。钱：二十八万本金，花了二十一万，余额还够一**采购——划掉。货：粮、药、盐、设备，八成——划掉。人：爸妈，本周末接；韩长贵，在身边了，能不能拉进圈子里，还要再看；林小满，还没见过面。
她在一栏一栏的墨迹上停下来，最后写了一句给自己：人不缺货，缺的是时候。
她抬头看了看天，在心里算了一个数。
还有六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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