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闸了？”陆衍坐起来，揉了揉脸。
“合了！你说可以合我才合的！”周经理说，“你昨天不是说修好了吗？怎么又掉？”
陆衍沉默了两秒，他昨天确实把纹路接上了，三枚铜钉锁住了断口，裂缝口也安静了。
按道理，至少能撑个把月——铜钉是他师父传下来的，钉头錾着锁纹，寻常东西挣不开。
除非，裂缝里的东西，比他想的凶。
“你先把闸拉了。”陆衍说，“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披上外套，挎上帆布包，出门前从工具箱里又摸了两样东西塞进包里——一把錾刀，一小卷更粗的铜丝。
墨七从工具箱里探出头：“又去？”
“嗯。修好的又断了。”
“不可能吧。”墨七爬出来，挂到他肩上，“你那三枚钉，是你师父的锁纹钉。锁住了的东西，没这么快挣脱。”
“我也觉得不可能。”陆衍说，“但事实是，它确实断了。”
墨七没接话，它趴在他肩上，两颗幽光眼眯起来，看着巷口那栋老楼的方向，难得没有毒舌。
陆衍到楼门口的时候，周经理正蹲在台阶上抽烟，脸色很难看。
电梯间门口又贴了两张新符纸，四楼大妈的手笔，黄纸红字，墨迹还没干透。
“闸拉了。”周经理说，“电梯停在一楼，没动过。”
“行。”陆衍没多问，直接走到检修口，撬开盖板，钻了进去。
井道里还是那股味，焦铜混着潮气，他攀着检修梯往下爬，爬过二楼，下到底坑，手电一照——
三枚铜钉还在墙上，倒三角还钉着。
铜线也还在，绕在断口上，一圈一圈，接得好好的。
但断口，又开了。
不是从中间开的，是从边上开的——铜线接好的那段纹路，在末端又裂出一道新口子，像一截缝好的伤口，线头旁边又崩开一个洞。
新断口比昨天的更宽，更深，焦得更厉害，边缘的混凝土都烧黑了，裂成蛛网状的碎块，簌簌往下掉渣。
“你瞧。”陆衍蹲下来，手电照着那道新断口，“不是旧口子复发，是新咬的。它就绕着你的钉走——你锁住一段，它咬下一段。”
“绕钉？”墨七从他肩上跳下来，挂在井道壁上，凑近看，“那它岂不是绕着你师父的锁纹钉，把整条纹路都啃一遍？”
“怕的就是这个。”陆衍说，“三枚钉锁的是这一小段，它不碰锁住的地方，专挑没锁的地方下嘴。等它把整条纹路啃完——”他顿了顿，“这栋楼，就真是口棺材了。”
他没再多说，从帆布包里掏出錾刀和铜丝，蹲下来，准备重新接线。
这一次，他打算下重手：用更粗的铜丝，顺着纹路往前多接两尺，把新断口也包进去，再补两枚钉。
他先拿錾刀，把新断口边缘烧焦的混凝土剔掉，露出底下还活着的纹路，錾刀刮过墙皮，发出“嗤嗤”的响，灰黑的碎屑往下掉，剔到断口深处，他停住了。
断口底下，混凝土的深处，有一道黑缝，比昨天的裂缝更深、更宽，黑得发实，像一截被咬穿的隧道，手电照进去，光柱被吞了，看不见底。
裂缝里，有声音，还是那个喘气声，一下，又一下，很均匀的；但比昨天——近了很多；像底下那个东西，往上爬了一段。
陆衍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很久，喘气声之外，裂缝更深处，还有一个声音：极轻的，“笃、笃、笃"，三下；停顿，又一下；就是敲墙。
跟昨天听到的一模一样，三下，停顿，一下；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敲着墙，等着谁回应。
陆衍直起身，没接话；他把錾刀放下，捻起铜丝，凑到断口跟前；左眼“醒”了，视野里，断裂的纹路清晰地浮着，断茬支棱着，灰败、干枯，像断掉的血管。
他深吸一口气，把铜丝往断口里送；铜丝一沾断口，指尖就麻了一下——还是那股凉劲儿，顺着铜丝爬上来，钻进掌心。
他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接线，凉劲儿越来越重，像底下有什么东西，攥住了铜丝的另一头，使劲往下拽。
他顶住，继续接，接了一尺、两尺，铜丝绕过新断口，往纹路深处送。
然后，那股凉劲儿，忽然变了。
不是凉了，是烫；像攥着一根烧红的铁丝，从指尖一路烧上来，烧过手腕，烧过小臂。
陆衍“嘶”了一声，手一抖，铜丝差点脱手。
他死死攥住，低头一看——铜丝从断口里抽出来的部分，正在发红，像从炉膛里抽出来的铁丝，还带着暗红的光。
“陆老板！”墨七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尖了，“裂缝口！裂缝口在冒烟！”
陆衍抬头，裂缝口上，一股灰黑色的气正往外冒，不像烟，倒像雾气，贴着地面往四周爬，气一散开，井道壁上的灰黑纹路像活了一样，猛地浓了一圈，藤蔓似的往上蹿。
“它醒了！”墨七喊，“你收线！快收线！”
陆衍想收线，但手已经不听使唤了，那股烫劲儿从手腕烧上来，整条小臂都麻了，像被什么攥住，动弹不得；铜丝从断口里往外吐——不是他吐的，是裂缝里的东西，在把铜丝往回拽。
他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手背上，浮起一层灰黑色的纹路，跟井道壁上的一模一样，正在顺着血管往手腕爬。
“墨七——”他喊了一声，声音发紧。
墨七从井道壁上弹起来，八条腿在空中张开，像一颗青铜炮弹，落到他肩膀上。
它没废话，两颗幽光眼亮起来，从腹甲两侧的缝隙里，吐出两股极细的青铜丝——跟蛛丝一样细，但泛着暗铜色的光。
青铜丝落在陆衍左手手背上，一圈一圈，缠住那层灰黑纹路；丝一沾皮肤，陆衍手背上那层纹路就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了一下，颜色淡了一格。
“疼就忍着！”墨七说，“你手背上的东西，是它顺着铜线爬上来的。我拿丝给你缠住，别让它往胳膊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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