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落叶,在暗巷里打着旋儿。
冰冷的枪口贴着陈阳的后脑勺,金属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窜上来。
陈阳没回头,但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檀香皂的冷香。
“陈阳同志,你胆子不小啊。”身后的女声清冷,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杀气,“用大佐的枪卖给特高课,又拿特高课的买命钱去填大佐的窟窿。你这一手太极,打得连我都差点看走眼了。”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抽了抽:“玉观音同志,下次能不能换个温柔点的方式接头?这玩意儿容易走火,我要是死了,这笔经费你可就提不走了。”
枪口没有移开。
“你还有脸提经费?”玉观音从他身后走出来,一身黑色旗袍,外罩一件风衣,长相温婉得像大家闺秀,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锐利。
她一把夺过陈阳手里的皮箱,翻开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五千大洋。你就这么提回去,明天特高课的暗探就能顺着这笔钱,把咱们城西的交通站全给连锅端了。”
陈阳一愣,随即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这钱有问题?”
“特高课的‘水印’。”玉观音摸出一张纸钞,借着巷口微弱的路灯照了照,“为了防内鬼,特高课金库发出去的纸币,都在左侧边缘用暗荧光做了特殊涂抹。只要这钱在市面上一流通,他们就能立刻锁定位置。”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渡边那老东西,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表面上是退钱,实际上是想用这五千大洋当诱饵,放长线钓大鱼,顺藤摸瓜找出陈阳背后的组织。
“那怎么办?这烫手山芋我都接出来了,总不能再送回去。”陈阳急道。
“送回去?”玉观音合上皮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既然特高课送了这么大一份礼,我们不收下,岂不是不给渡边课长面子?”
……
半小时后。
大佐府邸的后门。
陈阳提着皮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院子,一见到大佐,就声泪俱下地喊了起来:
“大佐阁下!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特高课欺人太甚,这差事我没法办了!”
大佐正坐在屋里喝闷酒,一看陈阳这副狼狈样,皱眉道:“怎么回事?钱呢?”
陈阳把皮箱往桌上一扔,打开箱盖:“钱在这儿!但大佐阁下,这钱不能要啊!”
陈阳随手抽出几张纸币,满脸惊恐地指着上面的印记:“太君您看,我拿着钱出来,在弄堂口被几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堵了!他们没抢钱,但留下了话,说……说这钱是特高课的‘催命符’。只要这钱在您手里,或者在我手里,特高课随时能按上一个‘私通地下党’的罪名,把咱们全抓进去!”
大佐的瞳孔猛地一缩,一把夺过纸币,借着灯光一看,脸色瞬间铁青。
他常年在官场摸爬滚打,当然知道特高课的手段。渡边这是玩了一出极其阴毒的连环套!
退钱是假,把这笔“带记号”的巨款塞给大佐,再反咬一口大佐资金来历不明,直接让他上军事法庭!
“八嘎!渡边那个混蛋!”大佐气得一把将桌上的茶具全掀了。
“大佐阁下息怒啊!”陈阳赶紧凑上前,“特高课这是想一石二鸟。但咱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这钱咱们不仅不能留,还得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
“怎么还?”大佐喘着粗气。
陈阳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特高课的军票,最后都要汇总到江城的‘正金银行’进行核销。过两天,就是宪兵队和特高课联合向正金银行转移备用金的日子。咱们只要……”
陈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把这批带记号的钱,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特高课自己要转移的备用金箱子里。到时候,特高课自己发出去的钱,查到了自己的金库里。这叫‘特高课内部贪污’!上面查下来,渡边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大佐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这个计划极其疯狂,但也极其毒辣。
只要钱在特高课的箱子里被搜出来,加上大佐在一旁煽风点火,渡边这课长肯定当到头了。
“好!陈桑,你马上安排!”大佐猛地一拍桌子。
“慢着,大佐阁下。”陈阳故作为难地搓了搓手,“正金银行的防务,那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要是能办成这事,可是拿命在赌……”
大佐冷哼一声,从抽屉里扔出一张通行证:“这是后勤部特批的补给车通行证。后天早上,你把钱混在补给箱里送进正金银行。事成之后……你的两成,我少不了你。”
陈阳收起通行证,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大佐府。
来到大街上,陈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进一条僻静的街道,一辆黑色的黄包车停在路边。
玉观音坐在车上,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
“办妥了?”
“妥了。”陈阳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点燃了一根烟,“钱给大佐了,锅也甩给特高课了。后天一早,大佐会亲自开补给车,把这五千大洋送进正金银行。”
玉观音手一顿,柳眉微挑:“你让大佐亲自送?”
“当然。”陈阳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特高课和大佐现在是神仙打架,这个雷不能咱们抱。大佐要把钱塞进去,特高课要查这笔钱。后天,正金银行绝对会乱成一锅粥。”
“那我们的任务呢?”玉观音把剥好的半个橘子递给他。
陈阳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他凑到玉观音耳边,声音低沉而坚定:
“正金银行里,还存着日军下一步‘清乡’扫荡的绝密作战地图。后天,大佐和特高课在外面狗咬狗,把所有的卫兵都引开的时候,你带人从地下排水道进去。”
玉观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陈阳吐掉橘子籽,指了指自己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笑得像个十足的奸商:
“我?我可是大佐和特高课面前的双料大红人。后天,我要当着两拨人的面,演一出让全江城都炸锅的‘苦肉计’。这五千大洋,就是拉开咱们城南大捷序幕的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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