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第二声。
陈默没有立刻动。他盯着那扇防盗门，右手慢慢松开手机，顺手抄起了门边鞋柜上的黄铜烛台。烛台是上个星期老刘拿来压邪的，分量很沉，底座边缘有些锐利。
他走到门前，侧过身，贴着猫眼看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全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但这出租屋是老破小，声控灯哪怕不亮，楼道里也有应急指示牌的绿光。可现在，猫眼外面只有一片死寂的纯黑，像是有谁用手掌心死死捂住了猫眼，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谁？”陈默问了一句。
门外没有声音。
他倒退两步，左眼突然一阵刺骨的冰凉。
视线里，防盗门的门缝底下，开始往外渗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那雾气贴着地面的瓷砖，悄无声息地往客厅里钻。
与此同时，一行淡灰色的字在门板上浮现出来：
【规则二：门外求救的人，不能让他进门。跨过门槛，活人变死人。】
陈默眼神一凛。
门板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透着极度的阴冷。
就在这时，门外终于传来了声音，带着哭腔，含混不清，像是嗓子眼里卡着浓痰：“陈哥……陈哥救命……我错了，我让她走……可她不走……”
是那个孝子。刘浩。
陈默立刻明白了。
刚才在告别厅里，他用化妆箱砸了冰棺，那局算是破了。但看这架势，那老头身上的东西，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找猎物。这孝子没磕完的头，被陈默强行打断，沾了一身腥，现在跑到他这儿来避难了。
门外，刘浩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开始用头撞门，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陈哥，我听见她在我背后了……她贴在我背上了！让我进去，我求求你，让我进去！”
陈默站在原地，手指在黄铜烛台上敲了敲。
按照门外那行字的提示，只要刘浩跨过门槛，陈默自己就会变成那个替死者躺进去的人。如果他把门反锁，刘浩死在外面，那东西可能吃饱了就散了。
这不是冷漠，这是殡仪馆的生存法则。自己没那金刚钻，别揽那瓷器活。
“咔哒。”
陈默的手已经按在了反锁旋钮上，正要拧过去，他左眼的余光瞥见了门缝。
门缝底下，除了渗进来的灰白色雾气，还有一样东西——那是刘浩的鞋尖。只要再往前拱半寸，那鞋尖就会碰到门槛。
但刘浩死死用脚跟扒着水泥地，硬生生让自己停在了门槛外。
尽管门外的哭喊声已经吓得变了形，但这个人还没蠢到家，本能地察觉到进了门会更惨。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他不开门，刘浩今晚必死。但这单子他没接，那老头是自己掐死的，凭什么要他来兜底？
就在他要硬起心肠锁门的时候，隔着厚重的防盗门，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骨裂声。
“咔嚓。”
紧接着，刘浩的哭喊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不正常的、指甲抠在门板上刮擦的声音。呲啦——呲啦——那声音从门板上方一路往下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爬，或者，正在把刘浩的脊椎一寸一寸地抽出来。
陈默咬了咬牙，一把抓住门把手，猛地拉开了防盗门。
走廊里的应急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全碎了。灰白色的雾气顺着门开的瞬间，像活物一样想往里涌。
陈默没有后退，他用自己身体死死堵在门槛正中间，挡住了雾气的路。
门外，刘浩瘫坐在地上，双眼翻白，身体以极不正常的姿势呈九十度向后仰。他的脖子上，两只青灰色的手死死掐着，正是那老头的指距和紫黑色的指肚。
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跟过来了，正趴在刘浩的背上。
而在刘浩脚踝的位置，离门槛只有不到一厘米。
陈默跨出半步，直接踩在了门槛线上。
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去拉刘浩。他把黄铜烛台倒转，尖锐的底座直直地顶在了老头那张青灰色的脸上。
“老东西。”陈默居高临下，盯着那具趴着的尸体，冷冰冰地骂了一句，“我没接的活儿，别往我家门口送。这不合规矩。”
老头的眼睛猛地睁开，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陈默，试图往前压。
陈默右拳猛然攥紧，指节传出细微的摩擦声。那一瞬间，他感觉右胳膊里有股膨胀的硬力，顺着手腕往下砸。
他没打老头，而是用右拳，重重地砸在了刘浩旁边的水泥地上。
“砰！”
骨节和坚硬的水泥地碰撞，陈默没觉得疼，地上反而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坑。灰尘炸开。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气浪顺着地面横扫出去，贴着地面的灰白色雾气被硬生生震散。
老头掐在刘浩脖子上的手猛地一松。那双浑浊的眼珠里，似乎闪过一丝忌惮。它深深看了陈默一眼，随后从刘浩背上滑落，像一滩污水一样，贴地缩回了黑暗中。
左眼里的红字再次出现，碎裂。
【规则已破解。】
【反馈：体温下降0.5度。右拳硬化度+1。当前进度：2/10。】
陈默没管什么进度，一把揪住刘浩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拖进了门内，然后用脚后跟踢上了防盗门。
刘浩躺在地上剧烈咳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脖子上留下了一圈青紫的手印，但随着雾气的消散，那手印正在慢慢变淡。
“滚。”陈默指着门口。
刘浩哆嗦着抬起头，张了张嘴，却突然指着陈默身后，发出一声极其惊恐的尖叫。
陈默猛地回头。
客厅里没有东西，但是原本拉着的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了一条缝。外面的月光漏进来，正好照在陈默身后的白墙上。
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那是陈默平时出门前整理着装用的。
镜子里，陈默站在原地，肩膀起伏。
但诡异的是，月光打在陈默身上，地上却没有他的影子。
而与此同时，陈默明显感觉到，刚才在走廊里还觉得微凉的空气，此刻吹在身上，竟然连一丝温度都感觉不到了。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触手冰凉，就像是……一具刚放了三天的尸体。
“咔哒。”
门外的楼道里，传来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姜柠那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轻笑，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活人味快没了吧？你要是再死扛着不开门，明天早上，殡仪馆第一个烧的就是你。因为你现在这温度，已经没有火化工觉得你是个活人了。”
陈默站在原地，攥紧了硬邦邦的右拳。
镜子里，那个没有影子的自己，正死死盯着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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