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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gh-Speed Rail Survival: The Game Is Too Cruel

Chapter 15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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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of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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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High-Speed Rail Survival: The Game Is Too Cru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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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二十九瓶。

这个数是我跟赵渝一起数出来的,数了三遍。三遍都是二十九。

饭是十一盒。饼干七包,其中两包开了口,用夹子夹着。Full novel: High-Speed Rail Survival: The Game Is Too Cruel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按人头算。"赵渝说,"一百零四个人,二十九瓶水,一个人分不到三分之一瓶。"

"不能按人头。"我说。

"那按什么。"

"按口。"

她抬起头。

"一口是多少。"

我拿起一个瓶盖,拧下来,比给她看。

"两盖。"

"两盖。"她把这个数念了一遍,"两盖够吗。"

"不够。"我说,"可两盖能让人明天早上还活着。"

瓶子是昨天晚上洗的。洗瓶子的水是刮下来的霜化的,化了小半瓶,凉得我手指头发僵。

赵渝把二十九瓶摆成三排,摆完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李工。"她说,"瓶身上有水。"

"那是霜化的水。"

"我知道。"她说,"我记了三遍,三遍都写了:瓶身外侧有水,说明里头比外头还暖。"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趟车还是有电的。"

我宣布这件事的时候是站在过道上的。

我转了半个圈,让两头都能听见。

我说三句话。

第一句:从今天起,一人一口,两盖。

我说第一句的时候,底下有人"嗤"了一声。我没理。我说完三句才回头找那个嗤的人,我没找到——嗤的人从来不站出来。

我说第一句的时候,底下有人"嗤"了一声。我没理。我说完三句才回头找那个嗤的人,我没找到——嗤的人从来不站出来。

第二句:干活的人多加一口。抬人的、守夜的、修东西的,加一口。

第三句:这活儿我先拿最后一份。你们拿完,剩下的才是我的。

说完底下没动静。

过了几秒,有人问了一句:"凭什么。"

问这话的是陈九。

九哥。壮,胸口凹过一块,那是他年轻时候被人用钢管捅的。这两天他干的活最多:把死人抬到车尾的是他,把郑禾从地上抱起来的是他,昨天夜里守了半宿的也是他。

"凭什么我要跟他们一样。"他说。

"你不一样。"我说,"你多一口。"

"多一口不够。"

"你要多少。"

"我要半瓶。"他说,"我出的力值半瓶。"

我说:"你出的力值两瓶。"

他愣了一下。

"那你给我两瓶。"

"我不给。"我说,"因为我给了你两瓶,明天就有人要三瓶,后天他要四瓶。这节车厢里有二十九瓶水,撑不到那个时候。"

"那我就白干了。"

"你没白干。"我说,"你多一口。多的那一口是我从我自己那份里抠出来的。"

他不说话了。

他坐回去了。坐下以后他把头埋在两只手中间,埋了很久。

那天夜里他来找我。

他站在我座位旁边,站了很久才开口。

"李工。"

"九哥。"

"我白天说的话不算数。"

"哪句。"

"要半瓶那句。"他说,"我说完就后悔了。"

"你后悔什么。"

"我后悔的不是要多了。"他说,"我后悔的是我当着那么多人说的。我当着那么多人说,你就得当着那么多人驳我。"

"你驳得对。"他说,"可你驳得我下不来台。"

"那你要我怎么办。"

"你私下跟我说。"他说,"你私下跟我说,我一样不要。"

"九哥。"

"嗯。"

"这件事我记下了。"我说,"下次我私下说。"

"那我下次也不当着人问。"

他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那份水,你到底喝没喝。"

我说:"喝了。"

他看了我两秒,走了。

我那天确实没喝。

第二个人来要水是中午。

来的是老马。马建国。秃顶,左边耳朵缺一块,那是他年轻时候在工地上被割的。

他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个缸子——搪瓷缸子,掉了瓷,露出黑铁底。

"李工。"他叫的是这个。赵渝叫我李工,后来半个车厢都跟着叫。

"老马。"

"我媳妇。"他说,"她喝不下去。"

"怎么了。"

"她嗓子。"他说,"干得说不出话。水到嘴里她咽不下去,全顺着嘴角流出来。"

我把老太太叫过来。

老太太过去看了一眼,回来说:"不是嗓子的事。"

"那是什么。"

"她三天没吃东西,胃缩了。"老太太说,"你给她水,她得先吃一口软的,慢慢来。水要一小口一小口喂,一次半盖,隔五分钟再喂。"

"那她那一份——"

"她那份不能给她。"老太太说,"得有人替她拿着,一天喂二十次。"

老马站在那儿,捧着缸子。

"我来喂。"他说。

"你喂可以。"我说,"那你那份你喝不喝。"

他没答。

"你那份你要是不喝,你明天就抬不动她。"我说,"你抬不动她,她那二十次就没人喂。"

他还是捧着缸子。

"老马。"

"嗯。"

"你先喝你那两盖。"

他把缸子举起来又放下,举起来又放下。

最后他说了一句:"我喝的时候,能不能不看她。"

我说:"能。"

他端着缸子走了。走了七八步,他忽然回过头。

"我要是喝完了,"他说,"我能不能再来看一眼她那份还在不在。"

"能。"我说,"你来看,我让你看。"

他点点头,端着缸子走了。

他走的样子我记了很久。他一只手端着缸子,另一只手垂着,垂着那只手一直在抖。

那天他一共回来过六次。六次他都只是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分完水,我把空箱子搬到车尾。

箱子比我想的轻。轻得我心里发虚。

二十九个空瓶子摆在我脚边,摆了一地。

分水是下午开始的。

用的是一个瓶盖,洗干净了,就一个。谁领了,赵渝就在本子上画一道。

一百零四个人,一个人两盖。

我记得那天分水的顺序,因为那顺序是我排的:先干活的人,再伤员,再老人和孩子,最后才是剩下的人。我自己排在最后。

分到第九十几个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有个小伙子领完两盖,站在那儿没走。

"不够。"他说。

"不够是肯定的。"我说。

"我说的是真的不够。"他说,"我昨天干了一天活,我今天——"

"你昨天干什么了。"

"我……我搬了箱子。"

"搬箱子的人有七个。"我说,"七个里六个领完就走了。"

他不说话。

"你叫什么。"

"孙——"

"名字我记住了。"我说,"明天你要是还搬箱子,明天你多一口。今天没有。"

他站在那儿没动。

"你不服?"

"服。"他说,"我就是想问一句。"

"问。"

"要是明天也没有呢。"

"明天有。"我说,"明天有你那一份,你多那一口我给你留着。"

"你给我留着,你自己不喝?"

"我那份本来就是最后一份。"我说。

他走了。

他走了以后我听见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才叫规矩。"

说这话的是个女的,坐在第六排,我到现在才知道她叫什么。

她叫王秀莲,五十岁,去乌鲁木齐看她闺女。她说了那句话以后,第二天主动来报了名,报的是守夜组。

报完名她跟我说了一句:"我不是服你。"

"那是什么。"

"我是服那个瓶盖。"她说,"一个瓶盖,谁来了都两盖。这事儿公道。"

分到最后,箱子里剩一瓶。

一瓶,没开过,瓶身上那层塑料膜还在。

车厢里安静得厉害。一百多个人看着那个箱子,看着箱子里那瓶水。

我把瓶子拿起来。

拿起来的时候我手有点抖。不是累的。是我忽然想到:这一瓶我本来是打算给自己的,我排最后一个,按我自己说的规矩,这就是我的。

我一整天没喝过水。嘴里那层皮是干的,说话的时候嘴唇黏在上牙上。

我把瓶盖拧开。

刚拧开一半,一剪梅从过道那头过来了。

她走得不快。走到我面前站住,没看我,看的是我手里那瓶水。

"李长平。"

"嗯。"

"你说你拿最后一份。"

"我说过。"

"那这一份是你的。"

"是我的。"

"那你喝。"

我把瓶子举到嘴边。

举到嘴边的时候,车厢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听见自己喉咙响了一下。

然后我把瓶子放下了。

"我改主意了。"我说。

"改什么。"

"这一份我不喝了。"我说,"这一份是机动的。谁最需要,谁拿。"

一剪梅看着我。

"谁最需要,谁说了算。"她说。

"我说了算。"

"那你现在说。"她说,"最后一份,你给谁。"

她这句话说得很大声,大到最后一排都听得见。

一百多双眼睛全转过来,落在我手上那个瓶子上。

我站在那儿,瓶盖已经拧开了一半。

我把瓶子递给老马。

"这瓶给你媳妇。"我说,"不算她的配额,算机动。明天从我自己那份里扣。"

老马没接。他看着那瓶水,看了大概三秒才伸手,两只手一起伸的。

一剪梅在我旁边站着。

"你明天那份扣完了,"她说,"你后天呢。"

"后天再说。"

"你昨天吐了三口黑的。"她说,"今天又把水让出去。"

"我今天还没用【判级眼】。"我说,"我今天不用,就等于我今天没花。"

她看着我。

"你这个人没法带。"她说。

"什么叫没法带。"

"带队伍的人不能先把自己掏空。"她说,"你掏空了,剩下的人跟着你一块空。"

我说:"我知道。"

她没接话,转身走了。走之前她说了一句别的。

"你那个数要是过五十,你就别再提级了。"

"为什么是五十。"

"因为我到五十的时候,"她说,"我就该自己走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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