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后院,半夜。
顾墨盘坐在石板上,运转剑骨第二层。金骨上的暗纹从指骨爬到腕骨了,像一张网在骨头上织,织到哪里哪里胀,胀完了就是硬,硬得像铁。
但丹田里那股震动不是剑骨。
是断古。
剑身里的暗金线在跳,不是乱跳,是往一个方向指——往下。楚家地下有什么东西在跟断古共鸣,像两块磁铁隔着土在互相吸。
顾墨睁开眼。
后院没人。楚乔儿在她娘屋里守着,叶灵素在东厢歇着,琵琶骨上的伤需要静养。楚元青不知道躲哪去了,楚家上下除了几个伤号,安静得像空宅。
顾墨站起来,走到后院角落那口枯井旁边。
井早就干了,绳子烂了,轱辘锈死了,井壁上长着青苔。但断古的震动到这儿最厉害,剑身在鞘里嗡嗡响,像狗闻见了骨头。
他趴在井沿往下看。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剑气。很淡,很远,从井底往上渗,不是楚家地脉的剑气,是外来的,像有人把一把剑埋在了底下。
"断古在认亲。"顾墨自言自语。
他翻过井沿,抓住井壁上的石缝往下爬。
井壁湿滑,青苔粘手,石缝窄,手指头抠进去才能稳住。往下爬了十几丈,井壁突然变了——不是石头了,是砖,青砖,砌得很规整,砖缝里灌着铁水,锈迹斑斑但没烂。
有人修过这口井。不是井,是入口。
再往下几丈,脚踩到底了。井底没有水,是一块石板,方方正正的,四角刻着符文,符文暗淡了,但还能认出来——是封印。
断古在鞘里震得厉害,顾墨把剑拔出来,剑尖点在石板正中央的符文上。
嗡。
青光炸开,石板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了,从暗变亮,从亮变白,然后——咔。
石板往下沉了三寸,露出一道缝。
顾墨拿断古撬开石板,下面是一级一级的石阶,往下通,黑得看不见底。剑气从石阶下面往上涌,浓得像雾。
他走下去。
石阶不长,三十多级,到底是一个地下室。不大,方方正正,四面墙都是青砖,中间摆着一口石棺。
石棺没盖。
里面躺着一把剑。
不是断古。比断古长,比断古宽,剑身漆黑,没有暗金线,没有青光,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像死了很久的东西,但剑气浓得化不开,整个地下室的空气都在颤。
顾墨走过去,低头看那把剑。
剑身上刻着两个字。
断天。
断古的兄剑。前世他有两把剑,断古和断天,断古守轮回,断天斩天道。断古在剑冢,断天——他以为丢了,原来埋在楚家地底。
"楚家先祖埋的?"他皱眉。
不对。楚家先祖不可能有这个级别的剑。这把剑是前世的,是他自己的,被人埋在这的——
林天逸?
前世林天逸杀了他之后,收走了断古和断天,断古扔回了剑冢,断天——埋在了楚家地底。为什么埋在楚家?因为楚家是楚乔儿的家,林天逸知道他会转世,知道他会找回来。
不是埋。是留。
留给他的。
顾墨伸手握住断天剑柄。
手刚碰到剑柄,一股力量从剑身里灌进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冲,冲进丹田,跟那颗铁弹撞在一起——
轰。
金骨上的暗纹炸了。从腕骨往小臂爬,往肘,往肩,往胸口,一节一节地长,像竹子拔节,咔咔响,骨头在胀,在裂,在重新长好。
轮回剑骨第三层。
金骨大成。
断天剑认主了。
顾墨站起来,左手断古,右手断天,两把剑上的光不一样——断古青光裹暗金,断天黑光裹白纹,一青一黑,往中间一碰,没撞出火花,是融了,两道光缠在一起,像两条龙在转。
丹田里那颗铁弹不跳了。不是停了,是沉了,沉到最底下,变成了一颗种子,金色的,在丹田里生根了。
剑骨第三层,金骨大成。
前世三百年,这辈子八天。
"够了。"顾墨把断天插进背后的剑鞘——断古在左,断天在右,两把剑撞在背上咔咔响,"七天没到,提前够了。"
他往石阶上走。
走到一半,头顶传来动静——井底石板被推开了,光透下来。
有人下来了。
顾墨停住,断天握在手里,往上看了一步。
是楚乔儿。
她举着一盏油灯,脸色还是白,但眼睛亮,看见他站在石阶上,愣了一下。
"你在这干嘛?"
"捡了把剑。"
楚乔儿走下来,看到石棺里的空位,又看到他背后多出来的那把剑,咽了一下。
"断天。"她说,"楚家古籍里提过。先祖说地底埋了一把'不祥之剑',不许后人靠近。"
"你先祖怕的不是剑。"顾墨往上走,"是怕我回来。"
楚乔儿没听懂,但没问。
两人从井里爬出来,天快亮了,东边泛白,楚家院子里还是乱的,但安静了。
"你娘怎么样?"顾墨问。
"睡了。气色比昨天好。"楚乔儿把油灯吹了,"你那剑气有用。"
"金骨第三层了。"顾墨摊开手掌,暗金纹路从指骨一直爬到小臂,密密麻麻的,像铠甲,"够扛天劫了。"
楚乔儿看着他的手,伸手碰了一下。
烫的。
"你——"
"没事。骨头在长。"顾墨收回手,"今天第几天了?"
"第六天。"
明天。第七天。天劫降临,林天逸来。
两头一起。
"准备一下。"顾墨说,"明天去紫玉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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