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的温泉行宫对外传出消息,始皇龙体违和,要在此静养。
消息顺着驿道传入咸阳朝堂,朝野上下都以为帝王是连日封禅奔波,积劳伤神,借骊山汤泉疗愈身子。唯有寥寥数人知晓,这只是一层用来掩住天下耳目的外衣。嬴政真正落脚之处,不在温泉馆舍,而是骊山山腹深处,那一处尚在营建的隐秘地宫。
咸阳宫之中,扶苏捧着内侍送来的谕令,静静立在殿中。竹简上字迹是嬴政亲笔,命他总揽日常朝政,进行历练。扶苏心中只当父皇需要安静休养,不曾猜疑背后藏着惊天秘局,敛下心神,埋首于堆积如山的简牍之间,尽心处置近日朝政事物。
骊山外围,黑冰台的暗影卫士悄然接管整片山岭。
黑冰台首领按剑立于山道隘口,一身黑衣融入山林阴影。蒙毅策马前来,目光扫过层层潜伏的暗哨,低声传达嬴政的旨意,要封锁骊山全域,不许任何人靠近地宫入口。
黑冰台首领垂首应答,声音不带半分起伏:“属下只奉陛下亲口诏令。除陛下之外,任何人的指令,都不能调动黑冰台。”
蒙毅淡淡颔首,并无不悦。他本也是唯嬴政之命是从,二人同属帝王手中最锋利的两柄利刃,互不统属,却共守这桩天大秘密。
“守好此地,一丝异动,即刻上报陛下。”蒙毅转身走入幽深的山腹通道,石门缓缓向内推移,隔绝外界的风声。
地宫石室幽深寒凉,青铜长灯燃着幽幽灯火,将偌大石室照得明暗交错。嬴政一身玄黑龙纹衮服,立于石室中央的青铜祭台之前。蒙毅侍立在侧,是除却黑冰台之外,唯一能亲眼见证这一幕的臣子。
祭台之上,那枚自泰山五大夫古松所得的建木神种静静蛰伏,表层纹路如盘绕古篆,淡淡流光在种子四周缓缓流转,源源不断吸纳从大秦国运中析出的磅礴气息。
嬴政目光沉沉落在神种之上,指尖虚悬,并未触碰。他从不轻信异象,所有机缘,都要亲眼核验,权衡利弊。
“建木长成,离不开大秦的国运滋养。”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石室中回荡,“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蒙毅肃立一旁,凝神聆听。
嬴政视线紧锁神种,冷静剖析前路凶险:“我们必须赶在秦岭灵气全面复苏之前,牢牢掌控这股力量。一旦失控,灵气无拘漫溢,便是席卷天下的浩劫。”
话音落下,神种外壳骤然震颤,咔嚓一声轻响,外壳裂开一道缝隙。一抹翠绿嫩芽破壳舒展,细密根须向下延展,深深扎进山腹龙脉之中。淡青色光华自嫩芽向外漫溢,顺着地脉向整片秦岭渗透。
嬴政抬眼,目光随着灵气流转望向石室之外连绵群山。
灵气如同无形潮水,缓慢浸润秦岭岩土。山间石缝里的野草最先承接灵光,叶片浮起一层淡淡的青辉;林间小虫微微震颤,灵性初生,微弱却真实可感。万物最先承接灵气,生机悄然勃发。
嬴政缓步上前,掌心轻轻贴在建木幼树纤细枝干之上。青光顺着他掌脉游走,半空之中,一道黑龙虚影盘旋游走,那是大秦绵延的国运。
他神色平静,不见狂热,只有帝王独有的审慎与决断。
“我所求,是大秦万民,皆可得修行之路。”嬴政低声道,“但这股力量,绝不能任其肆意横流。必先握在我手中,方能定规矩,控得失。”
蒙毅静静望着眼前神木,心底记下这一幕。他心中暗自立誓,这件地宫建木的秘事,在陛下允许前永远不能告知扶苏。长公子仁厚,尚不适合卷入这盘凶险棋局。
地宫之外,黑冰台卫士日夜轮守,严密监控骊山所有出入口,密不透风,杜绝一切外人闯入的可能。
嬴政望向石室之外苍茫秦岭,心底盘算未曾停歇。
他没有被神木异象蛊惑,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冷厉审慎。建木是机缘,亦是悬在大秦头顶的双刃剑。若是能够稳住灵气流转,终有一日可开启全民修仙的大道;倘若掌控失败,山川灵气暴走,世间必将生灵涂炭。
这不是祈求而来的仙缘,是他亲手握下的一局棋。
石门缓缓闭合,将建木幼树与石室的光华一同封藏在骊山山腹。外面的世人只知道,始皇帝在骊山汤静养疗疾,公子扶苏在咸阳代掌朝政,无人知晓,骊山地底,一株神树正以大秦国运为养分,悄然生长,为这片山河,酝酿一场即将到来的巨变。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