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行宫之中,嬴政并未现身,一道道诏书向外颁行。封禅礼毕,他借祈福之名下诏,大赦黔首,所有征调去修建阿房、骊山地宫、关东行宫的黔首尽数遣返故土,各项浩大工程一律停工。
随同下达的还有查办方士的诏令。以徐福携重金入海潜逃、一众方士诽谤君王、盗取君王财帛为由,借此案铺开清查,所有涉事方士抓捕抄家,不义之财尽归国库。徐福远在沧海,罪名录于卷宗,暂不跨海追剿,待他日擒获再行论罪。
清查之势一并推向郡县,严令地方核查官吏,但凡私增赋税、盘剥黔首的贪吏,全部拿办治罪。
万千黔首卸下徭役,回到自家田亩。紧随其后,悬赏告示传遍天下:凡寻获、培育高产粮种之人,可得重金。
乡间人心涌动。常年苦于饥馑的黔首,心中生出真切期盼,不少人结伴走入周边山林,寻访异谷良种,既是求取赏金,更是盼往后年年粮足,不再挨饿。昔日六国的寻常百姓,第一次看见了安稳饱食的希望。
消息传到六国旧贵族耳中,他们长久等候徭役压垮百姓、借机复国的指望,骤然落空。黔首脱离无休止的苦役,心中又有了盼头,再无理由铤而走险起事。
嬴政称病不临朝堂,将日常朝政交由扶苏处置。
骊山秘境之内,建木嫩枝徐徐舒展,淡青微光缓缓流转,沉寂已久的灵气慢慢弥漫开来。
他心神沉入神木,恍惚间掠过泰山半山风雨、虬松覆荫的旧影。当年他感念一树遮雨之功,赐下五大夫爵位;这株松种,便是那棵古松本身。
二者相交,是因果,亦是互惠。建木与大秦同生共长,气运丝线彼此缠绕,互不侵夺。大秦内政安定、民心归稳,国运徐徐抬升;国运滋养神木,神木舒展抽枝,灵气复苏也随之加快。一荣俱荣,彼此成全。
只是嬴政心底仍存一重深思。
互惠相伴,看似两相得益,可因缘一旦缔结,有予便有偿。今日是彼此滋养的善果,他尚看不清,这桩因果的尽头,需要交付什么。
快马接连送来书简,王翦、蒙恬各自上书请战,想要领兵向外拓土,在征伐之中获取资源,若能寻得灵泉水,更是上策。
嬴政看着案上请战竹简,传下批复:“准。开疆拓土之日,国运当再进一步。”
抄没方士所得财物,充作大军启动的军资。朝堂托付扶苏,民间寻访良种,秦军秣马厉兵。暗处的六国贵族看着满怀期许的黔首,只能将满心不甘隐忍下来,静静窥伺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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