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的事，我查了一晚上，查出来源：城南，何记花店。
何素女？我愣住了，楼底下那个老板娘？
就是她。张果果把截图怼到我脸上，昨晚那三辆货车，全是从她店里开出去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司机穿白西装，从她店里搬的箱子。
我下楼。花店门口挂着块牌子：今日暂停营业。卷帘门拉了一半，透出里面暖黄的灯光。
推门进去，何素女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一盆枯萎的绿萝，头也不抬：小秀，你来了。
老板娘。我走过去，棺材怎么回事？
那不是棺材。她抬头，眼睛红红的，那是我的花盆。我养了一株花，养了十万年。它快开了。
花？
神王的眼泪，浇出来的花。她站起来，推开柜台后面一扇暗门，你自己看。
地窖往下走了两段楼梯，空气一下冷下来，带着股泥土和花肥混在一起的味道。墙根码着一排陶盆，盆里全是枯死的花，干得只剩茎秆。墙角吊着盏老式灯泡，外面套着个竹编灯罩，光透过竹篾洒下来，碎成一片一片。
地窖里，我看见了那幅画。
跟我画上那张一模一样：一个人站在山顶，身后十二道影子。可这幅画上，那十二道影子里，有一道画得特别细，像故意留的。
那道影子，是我。何素女说，十二个护卫里，只有我不是打架的。我能把任何东西，变成花。
棺材……你把棺材变成花盆了？
嗯。她点头，魔界押的是口棺材，运进城的时候，我把它拦下来，变成了花盆，养着。等它开了，里面的东西就会出来。
里面的东西是谁？
曹湘子。她看着我，或者说，他的一部分。你该去问问他，为什么把自己的一根骨头，埋进了我的花盆。
她伸手轻轻抚过那盆花的花瓣，指尖停在花茎上一处凸起的节疤上：这根骨头，是十年前金顶那场仗之后，曹湘子亲自送来的。那天他浑身是血，站在门口，把这盆花递给我，只说了一句话——花开了，景秀就回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东西。
我蹲下来，跟她一起看着那盆花：他那时候，知道自己会死？
何素女没答。她看着花盆里那片刚开出来的小白花，过了很久才说：他要是不知道，就不会把骨头埋进去。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
白的。我昨天才给他起名曹湘子，他今天就在我面前化了。可如果他十万年前就埋了根骨头在这花盆里——
那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何素女没接话。她蹲下去，指尖轻轻点在那盆绿萝上。绿萝枯萎的叶子忽然活了，一片一片绿回来，开出满盆细碎的白花。
那盆花，忽然抖了一下。花瓣上，慢慢浮出两行字：明天，三点十七分，峨眉山，金顶，有人等你。落款：曹湘子。
我盯着那两行字，手有点抖：这花，能传话？
何素女点头：花开的时候，能。神王的眼泪浇出来的花，跟神王的血脉相通。她站起来，看着我：所以我才一直守着这盆花。等你回来。
何素女打开柜台的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个旧铁盒。铁盒里躺着一小包土，颜色比普通泥土深，泛着暗红。她拈起一点土在指尖捻了捻：这是十万年前，金顶下面的土。曹湘子那年埋花的时候，让我存了一捧。
她重新锁上抽屉，抬头看我：要是哪天花枯了，就把这捧土撒上去。土里的东西，能救花，也能救你。
她转身，从柜台底下捧出一把剪刀，递给我：拿上这个。花能开花，刀能杀敌。你这一去，峨眉山上的东西，不比这盆花好对付。
我接过剪刀。剪刀是旧的，刀口磨得发亮，把手上缠着圈红绳，绳子上拴着个小小的布包。
这是什么？
她没答。她把剪刀塞进我手里，转身去浇那盆花，声音淡淡的：是我的一缕魂。你要是回不来了，它还能替你，再开一次花。
我握着那把剪刀，喉咙像堵了块石头。地窖里光线昏黄，那盆白花静静地开着，每一片花瓣都在微微发光。
老板娘。我说。
嗯？
这一去，我尽量回来。
她背对着我，浇花的手顿了顿：……嗯。我等你。话音没落，那盆花忽然合拢了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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