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城的天赋台，冷得像个坟。
萧烬奢坐在那块灰扑扑的测石上，两条腿瘦得像能折断，赤着的脚踩在冰冷的石面上。黑白两色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
测石上面的数字亮了整整两个时辰，才终于定住——
F / F
底下炸开了。
"哈哈哈，萧家的？F级？"
"贵国嫡子，就这？"
"我还以为至少是个B，结果连D都摸不着边儿？"
那些穿锦戴玉的贵国子弟挤在台下，笑得前仰后合。有人学他坐测石的姿势，有人把帕子扔到台上，帕子落在他脚边，香得发腻。
他没说话。
指尖很轻很轻地蜷了一下，粉白的脚趾在石面上收了收，又慢慢松开。
然后他站起来，袍角拖过天赋台的石砖。
他走过的地方，石缝里竟浮起一丝极淡的香。
不是脂粉，不是熏香。是冷的，甜的，像金子被太阳晒透之后，从纹路里蒸出来的那点气味。风一吹就散，可石砖上的温度，半晌都没凉下来。
没人注意到。
他们只顾着笑。
二十分钟后，疾尘道的王殿，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把王椅，是拿三万斤金币熔了又铸的。椅背上嵌着整条矿脉里挑出来的彩宝，扶手是两根老龙脊骨包的金。坐上去的人，脊背会被烫出一层薄汗——可萧烬奢往里一陷，就跟陷进云里似的，懒得连眼皮都懒得抬。
黑金刺绣的宽袖长袍从椅子上淌下来，铺了满地。
头顶那对角，小小的，金的，藏了二十年没让人瞧见，今天头一回露在发间。
他坐定了。
左手搭着一只金高脚杯，杯里晃着半盏不知名的金液。右手两指一夹，一枚旧金币在指缝里翻来翻去，转出一圈细碎的光。
脚是 bare 的。
一只脚搭在王案的边沿，脚尖微微往上翘着，前脚掌绷出一条清瘦的线。十根脚趾粉得很淡很淡，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花瓣尖儿，踩在冰凉的金案上，一点都不怕冷。
他下王椅那几步，殿砖上一缕缕淡香就跟着他走。
金粉味的。
冷，又甜。
十八旗的使臣、六国的大贾、灰石城的石匠头子，全仰着头看他，仰得脖子发酸，没人敢先出声。
殿角的重甲卫兵把矛杆攥得咯吱响，五色龙纹战旗让顶上的金灯一照，像活过来似的，在暗里慢慢游。
萧烬奢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然后他那只搭在王案上的脚，脚趾一勾——
把案头那块东西，轻轻拨了下来。
那是块灰不溜秋的残铁坯。
灰石城天赋台的那块。当年往他身上一压，压出个「F / F」的那块破石头。他让人从八百里外抬回来的，一路用锦缎裹着，谁都不知道为什么。
「咣——」
残铁坯砸在金殿的砖上，声音大得离谱。
满殿，死一样的静。
萧烬奢往椅背里又陷了陷，嗓音懒洋洋的，带着那股子金粉甜香，慢慢往人耳朵里钻：
"二十岁。"
"老子继承了这天下最富的王国。"
他停了一拍，金杯晃了晃，杯里的光淌过他指节上那点淡粉。
"F级天赋？"
他笑了。
笑得轻，笑得慢，可满嘴都是钱烧出来的狂，连殿顶的灯都跟着晃了一下。
"F级怎么了？"
"我有钱。"
"S级不够我砸的，老子招一群。SS级爱摆谱？我出十倍的价，让他给我提鞋。谁不服——"
他右手那枚金币"叮"一声弹上半空，又稳稳落回指尖。
"我把他的国，连旗杆，都买下来当柴烧。"
他抬了抬下巴。
指尖一弹。
厚厚一沓契书从王案上飞起来，那是旧神碎骨的买卖文书，雪片子似的往下飘。金粉味的香被这一弹带起来，整座殿都浸在里面，甜得发沉。
"什么九品九锻，什么试炼之地熬十年——"
"我有钱。"
"我就砸得出一个，天下无敌。"
殿里没一个人敢接话。
连呼吸都压着。
只有那块被他踢到角落的残铁坯，在地上很轻很轻地转了半圈，贴着殿砖停下。
他方才赤足走过的那一小片砖，香还没散。
残铁坯就躺在那片淡香边上。
然后——
咔。
很细的一声。
残铁坯上，裂开一道缝。
那缝是金色的。
细细一条，像从石头肚子里，长出一根骨头。
连灰石城那个摸了四十年测石的匠人老头儿，都从没见过这种裂法。
殿角的卫兵没敢动。
十八旗的使臣攥紧了袖子。
萧烬奢不慌不忙地把金杯送到唇边，杯沿碰了碰他淡粉的指尖。
他垂着眼，嗓音轻得像是说给那块石头一个人听：
"凡骨岂配这万金。"
金殿暗下来一瞬。
战旗停了。
只剩那道金缝，一跳，一跳，像颗心刚开始跳。
画面死死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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