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那家连锁商超，叫"百惠"。老板姓吴，吴广财，早年在省城百货大楼站过柜台，后来下海单干，十年工夫，把百惠开成了省城数得着的连锁超市。
岳峰见到吴广财那天，是在百惠总部三楼的小会议室。屋里除了吴广财，还有两个西装革履的采购经理，桌上摆着茶杯，气氛却不像谈生意的样子——倒像是面试。
"岳老板，"吴广财把一份资料合上，慢悠悠开口，"我看了你们的材料，三个月铺了四十七个网点，账目清楚，回款准时。这个底子，说实话，比我见过的不少老牌经销商都扎实。"
岳峰点头："吴总过奖。"
"可我还是有句话想问。"吴广财端起茶杯，"你们舟远，说到底是个县城的小商贸公司。我们百惠的货，走的是全省的路子。你要代理，我凭什么信你？"
岳峰没急着回答。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吴广财面前："吴总，这是舟远这半年每一笔订单的送货记录和回款凭证，复印件。您可以让财务对一下，看看有没有一笔烂账。"
吴广财没动信封，看着他："这我信。我要问的是——货到了你们手里，你怎么卖？"
"我不光卖。"岳峰说，"我还能让您的货，在乡镇卖得比城里快。"
他掰着指头给吴广财算了一笔账："吴总，您百惠的货，现在主要走省城和几个地级市。可全省的购买力，大头在县和乡镇——那里十个人里，有八个人买东西靠小卖部和集市。舟远现在跑着三个县四十七个网点，每个网点，都是我跟林舟一家一家蹬着三轮车跑出来的，卖货的人姓什么叫什么，爱进什么货，家里几口人，我都门儿清。"
屋里安静了几秒。
"货是死的，人是活的。"岳峰说，"您的货给我，我给它找到愿意买它的人。这是舟远跟别的经销商最大的不一样。"
吴广财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岳老板，你这话，像干过二十年买卖的人说的。"
"我穷过，所以知道穷地方的人想买什么。"岳峰说。
吴广财没再追问，只伸出手："账期四十五天，先铺三个县。你要是能把这三个县的销量做起来，明年，全省的代理，我第一个给你。"
"成交。"
签完合同出来，林舟在楼下等得直转圈，看见岳峰下来，一个箭步蹿上去："峰哥！谈成没？"
岳峰把合同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舟一把抢过去，看了两遍，乐得差点蹦起来："四十五天账期！三个县的货！峰哥，你这嘴，是开过光的吧？"
"不是嘴的事。"岳峰说，"是账的事。咱把每一笔账都做得干干净净，人家才敢把货交给咱。做生意，嘴上说得再好听，不如账本上写得分明。"
林舟嘿嘿直笑，又有点担心："峰哥，四十五天账期，咱压得起吗？"
"压得起。"岳峰说，"咱有食品厂的账期在前面垫着，现在又多了百惠这条线。货先到，钱后结，中间这四十五天，够咱把钱转好几圈了。"
回临江的班车上，岳峰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田野一茬一茬往后退。林舟在旁边睡着了，打着轻鼾。
他忽然想起吴广财送他下楼时说的那句话："岳老板，我跟你交个底。省城这些经销商，一个个都嫌乡镇路远、利润薄，不愿意往下走。可我看得明白，往后十年，钱在乡镇。你手里那四十七个网点，比省城十家门店都值钱。"这话，岳峰记在了心里。他前世见过百惠后来的样子——三年后，百惠在全省开了六十多家店，靠的，正是把省城的货，铺进每一个县、每一个镇。吴广财看得见的风口，他岳峰，早就看见了。可他没急着说破，只是把这份"看见"，沉进了心里。
他忽然想起吴广财送他下楼时说的那句话："岳老板，我跟你交个底。省城这些经销商，一个个都嫌乡镇路远、利润薄，不愿意往下走。可我看得明白，往后十年，钱在乡镇。你手里那四十七个网点，比省城十家门店都值钱。"这话，岳峰记在了心里。他前世见过百惠后来的样子——三年后，百惠在全省开了六十多家店，靠的，正是把省城的货，铺进每一个县、每一个镇。吴广财看得见的风口，他岳峰，早就看见了。可他没急着说破，只是把这份"看见"，沉进了心里。
他想起前世，百惠后来在全省开了上百家店，成了区域连锁的标杆。可那时候的百惠，跟他岳峰没有半点关系——他还在为了一车货的运费，跟人低声下气。
这一世，他要在百惠长成大树之前，先把自己种在它旁边。
车到临江，已是黄昏。岳峰没回家，先去了趟批发市场——市场东头那间空着的门面，房东在门口贴了张"出租"的红纸。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峰哥，你看这干啥？"林舟跟上来，"咱有仓库了，还要门面？"
"仓库是装货的。"岳峰说，"门面，是装脸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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