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Ming Dynasty: Rewriting Tumu Fortress

Chapter 4 / 10

‹›

Chapter 4 of 10

‹›

第4章

Ming Dynasty: Rewriting Tumu Fortress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 search,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Add to Discord

子时。

殿里只剩他一个人。灯还亮着,火苗比先前更小,铜盘里的油下去了一指。

他听见更鼓。三下。鼓声从西华门那边过来,隔着几重宫墙,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只空桶。Full novel: Ming Dynasty: Rewriting Tumu Fortress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然后他听见滴漏。铜壶在殿角,一滴,一滴,落在下面的盂里。

他数着。数到四十七,停住。

他左脚的三个脚趾是麻的,麻了两个月。太医说是气血不到。他自己知道,是时候到了。

帐子里有一只蚊子,绕着他的耳朵飞,飞了三圈,落在帐上。他没有打。

这些天他睡不实。睡着了就做梦,梦见的都是死人:胡惟庸,蓝玉,李善长,傅友德。他们不说话,站着看他。

醒来的时候,天总是黑的。

就在这时候,金砖地上多了一道线。

他先看见的是黑。

细,直,从门槛底下伸进来,一直划到榻前三步,停住。宽度大概一根筷子的三分之一。黑得像墨,可不反光。灯照上去,那一段砖是暗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层。

他坐起来。

头一件事,他想到的是压胜。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抄家抄出过这种东西:木人、针、写了生辰八字的黄纸,埋在别人家地基底下。洪武二十六年,蓝玉案,也抄出过。他办过三十七起这样的案子,杀过一百多人。他知道人为了害人,能把什么东西埋进地里。

洪武十九年,南京修城墙,一个石匠在聚宝门的墙根里埋了一个木人,木人身上写着他的生辰。事发了,石匠凌迟,三族流放。行刑那天他去看过,看了半炷香就走。

他记得那个石匠临死前喊的一句话:我就是想让你死。

他当时想,你想让我死,我就先让你死。

现在他想起这句话,觉得那石匠喊得挺实在。

他伸手去摸枕下。

短刀在里面。刀是洪武二十年打的,鞘是鲨鱼皮,抽出半寸,刃口有一层暗青。

他下榻,赤脚踩在金砖上。砖是凉的。夜里凉,白天也凉,夏天踩上去舒服。他走到线边,蹲下。

他先用刀鞘的尖端碰了碰。

没有阻力。刀鞘穿过去,落在地上,磕了一声。

他伸手。

指尖离线还有半寸的时候,他停住。然后按下去。

什么都没有。

砖是平的,线也在,摸上去却是平的。他把手掌整个压上去,来回抹了两下,掌心干净,一点黑都没有。

他把手在衣角上擦了两擦,又擦了两擦。

他端起案上的茶,倒了一点在线上面。

水在砖上摊开,摊到线边,停住。线的两边都是湿的,线本身是干的。一条干的黑,夹在两片湿里,像刀切开的缝。

他等了一会儿,那条黑还是干的。

他伸手去抹,抹开的是水。线还在。

他站起来,退了三步。

线还在。

他盯着看。看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工夫,线没有动。

他一眨眼。

线长了一寸。

他愣了一下,随即把眼睛睁大,不敢眨。眼睛很快发酸,泪从眼角出来,顺着鼻梁往下走。他睁着,泪落在金砖上,砸出一个小点。

线又长了一寸。

他闭上眼,数到十,睁开。

线到了他脚边。

他往后退,刀横在身前。

他抬脚,踩上去。

脚底是平的。他用力碾了两下,砖没有动,线也没有动。抬脚,线还在,脚底干干净净。

“来人。”

这两个字到了喉咙口,他咽回去了。

殿外有人。喊一声,十二个带刀舍人会进来,二十个人会知道今夜西宫地上多了一道线。明天这道线会变成三十种说法:龙脉断了,妖人作祟,皇帝病重眼花。半个月后,会有人拿它当借口,动兵,杀人,换一个皇帝。

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死。那一年南京城里有十一种说法,最荒唐的一种说他要把皇位传给孙子以外的人。他杀了三个传话的太监,两个卖豆腐的,一个算命先生。

杀完了,说法还有。

说法杀不完,只能不给它料。

他这辈子办过太多这样的事。他知道谣言怎么长出来的。

他不喊。

他退回榻边,坐下,把刀压在膝上。

刀柄上有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洪武二十六年,他让人重修西宫的金砖,一共八千七百块,每一块二尺见方,苏州烧的,敲上去有金石声。他当时亲手敲过三块。

铺砖的匠人姓吴,苏州人,五十来岁,手上没有一根指头是直的。铺一块砖要一炷香:先铺灰,再落砖,再用木槌敲,敲一下,听一声,敲到声音对了为止。

他问过那个匠人,一天能铺几块。

匠人说,十二块。

他说,太慢。

匠人说,陛下,砖底下是要住人的。铺快了,砖会响。

他当时没有听懂这句话。

那个匠人洪武二十八年死了,死在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他让人给了二十两银子,一口棺材。

棺材是他自己挑的,柏木的,二两八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个人。

他俯身,用刀柄敲了敲脚边那块砖。

声音是实的。

他又敲了敲线经过的那一块。

也是实的。

灯芯爆了一下,火苗跳了跳,殿里亮了一瞬。

他看见那道线又长了半尺。

这一次他没有眨眼。

他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这不是埋在地底下的东西。这是从上面下来的。

他抬头看梁。

梁上什么都没有。楠木,灰,一只蜘蛛在梁角结了网,网在灯影里,看不清。

他忽然想起钦天监。洪武二十六年,钦天监正使说过一句话:紫微垣有异色。

他当时问,什么叫异色。

正使说,臣说不清。臣只看见星图上有一块,跟别处不一样。

他把那个正使贬去了云南。

现在他想,那个人说得也许是对的。

他低下头。

线停在他脚前三寸。

他蹲下去,把灯端到线边。

灯离地三寸,火苗照在砖上,那一段砖是暗的,暗得没有层次。他把灯再压低,火苗几乎贴着砖,还是暗。

他伸手,把灯凑到线正上方。

火苗没有偏。线没有把火吸进去,也没有把火吹歪。

他把灯挪开,线还在。

然后,线的中段起了一个口子。

极小,像有人用针在纸上挑了一下。

口子边缘没有毛边,也没有裂痕,只是分开,分得很干净。

他把刀尖对着那个口子,没有敢再伸。

口子里还是白的,白得像纸。他忽然想到一个词:纸。

他年轻的时候在皇觉寺抄经,抄坏了的纸,用刀一挑,也是这么分开的,分得很干净。

他握紧了刀。

他数自己的脉。一息四下,比平日快了两下。

他把刀换到左手,右手在膝上按了按。

手心是干的。

作者寄语:

Full novel: Ming Dynasty: Rewriting Tumu Fortress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NovelCodex for AndroidYour library, progress and tokens, in an app made for reading on your phone.Get the app
‹ Previou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