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集团总部，十九楼，大会议室。
九点整，竞聘答辩开始。评委席上，总经理、两位副总、人力资源总监、外聘的行业顾问，一字排开。台下坐满了中高层，后排还有几家闻讯而来的媒体——二房请来的，本来是给苏明辉站台造势的。
开场的气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对劲。
行政部把会议室布置成了"庆功"的规格：横幅换了新的，果盘摆了双份，连投票箱都擦得锃亮。有好事的中层私下嘀咕："这架势，跟苏明辉内定了似的。"
苏晚棠是提前十分钟到的。她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西装，头发挽起来，走进会议室，全场目光唰地聚过来，有怜悯，有看好戏，也有极少数的敬意。
她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下，打开笔记本，安静地等。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陆沉舟穿着那件素色的对襟褂子，坐在阴影里，像一块没有存在感的背景。没有人注意到他，只有前排的王工无意间回头扫了一眼，觉得这位"苏总监的爱人"，今天坐在那里的样子，稳得不像话。
主持人宣布答辩规则。苏明辉先答辩。
他状态极好，西装笔挺，脱稿演讲，把供应链降本那一套讲得天花乱坠，讲到激动处还撸了袖子，末了重重一收尾："苏氏的采购，要的不是省钱，是把每一分钱，花在刀刃上！"
掌声相当热烈。评委席上，两位收了好处的评委带头鼓掌，掌声格外响。
苏明辉下台的时候，特意绕了个弯，从苏晚棠身边走过，脚步放得很慢，嘴角挂着笑，像一只喂饱了的猫。
然后，是苏晚棠。
她走上台的时候，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女人今天凶多吉少。
苏晚棠打开了投影，，城南文旅中心的全案。
她讲得很好。比苏明辉的好不止一个层次，那是把每一个节点都刻进脑子里的人，才讲得出来的东西。台下几位老专家，越听头点得越狠。
但苏晚棠讲完，没有下台。
"以上，是我竞聘方案的内容。"她说，"接下来，我想请评委允许我，加播一段。"
总经理皱眉："答辩流程里没有这个环节。"
"有的，李总。"苏晚棠微微一笑，从讲台上拿起一份文件，"章程第十一条：答辩人有权就竞聘相关的诚信问题，当众举证。我引用的，是上个月刚修订的版本。"
总经理和人力总监对视了一眼，点头："讲。"
苏晚棠转身，面对全场，声音陡然清晰：
"在上台之前，我收到一个消息。说今天有人准备了一份'惊喜'给我，一份和我高度雷同的竞聘方案，并会在质询环节，指控我抄袭。"
台下哗然。二房请来的媒体，齐刷刷举起了相机。
苏明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了又白。
"所以，我不等了。"苏晚棠把手中那份文件举起来，"这就是那份'惊喜'。我申请，请评委当众核对：这份方案第三章之后的每一个数据模型，都建立在一个虚构的供应商报价体系上。因为做这份废案的人，拿到的是我三个月前的草稿，而草稿里，我埋了十二处诱饵数据。"
"真正的方案数据，今天早上六点，我已同步提交给集团审计部和三位外聘顾问的邮箱。"
全场死一样的静。
总经理脸色变了，当场吩咐："调原稿。"
三分钟后，审计部的人捧着笔记本电脑上台，两份文件并排投上大屏。台下前排的王工眯着眼睛看了两分钟，忽然一拍扶手站起来：
"页边距！正版页边距是两厘米，这份是两厘米半！数据模型全对不上！这份是假的！"
全场，炸了。
……
混乱持续了足足两分钟，总经理才把场面压下来。
"核对数据之前，先走完答辩程序。"他敲了敲话筒，"苏晚棠，你继续。"
苏晚棠点点头，却没有回到方案页，而是切换到了最后一页PPT。那页上，没有图，没有数据，只有三行字。
"各位评委，方案讲完了，我说三句题外话。"
"第一句。这三年，我在设计部画了一千两百张图，通宵了九十七个晚上。这些数字，人事的考勤系统里都有，我今天不拿来表功，只拿来回答一个问题：一个靠抄袭上位的人，不会把命熬在一支笔上。"
"第二句。城南文旅中心，施工方全垫资，工期提前四十天，验收一次通过。这是我拿出手的业绩，它的每一个签字，都可以查。"
"第三句。"苏晚棠的声音，忽然放缓了，"我丈夫是个'傻子'。这话，集团里传了三年，我今天当众认下。他确实不会说话，不会应酬，不会给任何人递烟倒酒。可三年来，我从没在他嘴里听到过一句谎话。"
"一个人可以没本事，不能没底线。我今天站在这里，要争的不是位置，是苏氏的底线。"
她合上笔记本，微微躬身："答辩完毕。请评委提问。"
会议室里，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前排那位姓刘的副总，第一个举起了手。他扶了扶眼镜，问的问题，不是方案，不是数据，而是一个问题：
"苏晚棠，如果这次竞聘，你输了呢？"
苏晚棠迎着他的目光，几乎没犹豫：
"输了，我明天照常上班，继续画我的图，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画。"她说，"但我今天能站在这里，靠的不是我一定会赢，是我不怕输。"
刘副总看了她几秒，缓缓点头，在评分表上，落下了第一个分数。
台下的王工看见了那个分数。他没吭声，只是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嘴角咧开一个看不见的弧度。
……
喧哗声中，总经理抬手向下压了压："安静。一位一位说。"
王工坐下了，但那股火没消："李总，我干了三十五年工程，图纸看几眼就知道真假。这两份文件，一份是拿真项目磨出来的，一份是照着猫画的虎。我建议，当众核对全部数据，一页一页过！"
"我附议。"另一位老专家站起来，"核对数据之前，我申请回避，本次投票，我不参与了。"
他的话让全场又是一静。所有人都看着他，也看着旁边另一位低着头的评委。
那位评委的手在抖。他捂了捂脸，最后站了起来，声音干涩："我……我也申请回避。"
总经理的脸沉得能滴出水："好。两位的请求，记录在案。审计部，今天下午之前，给我出核对结论。"
苏明辉的脸，白得像刚刷的墙。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赵德海在台下死命冲他摆手，那意思是：别开口，一开口就是新罪证。
苏明辉把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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