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人冲了过来，小泥鳅深吸了一口气，手腕一抖，三颗石子连发。
第一颗直奔左边冲最前的瘦高学徒面门，那人下意识拿棍一挡，石子打在棍身上“啪”地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棍子差点脱手。
第二颗紧跟着到，打在他膝盖侧面，瘦高学徒“哎哟”一声单膝跪地。第三颗转向右边，正中另一个矮个学徒的手腕，棍子脱手飞出去，砸在后面人的脚面上。
眼看着最前面的两个人停了下来，小泥鳅立马拽住二虎的胳膊，转身就冲了起来。
可为首那壮汉根本不给他们逃走的机会。
他看着两个学徒停下，眉头都没皱一下。立刻穿过两人，几个健步便冲到了小泥鳅他们跟前。
小泥鳅听到后面脚步声，一咬牙，回头甩手又是一颗石子，直奔壮汉面门。壮汉不躲不闪，只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往脸前一挡。
“啪。”
石子打在他掌心上，弹落在地，滚了两圈。
小泥鳅瞳孔一缩。他炼体三重的力道甩出去的石子，打在那人手上，连个红印都没留。
“就这？”壮汉把手放下来，拍了拍掌心的灰，“小崽子，你这投石手法有点意思，可惜劲儿太小了。”
二虎估摸自己跑不过这壮汉，索性拿出全身力气，大吼一声转身冲了上去，碎石拳“崩山式”照着壮汉胸口怼过去。壮汉侧身一让，二虎的拳头擦着他肋下过去，还没等二虎收拳，壮汉抬手一拳捶在他肩窝上。
“嘭”的一声，二虎整个人像被一匹疯马撞了，倒飞出去两步，后背砸在田埂上，震得地面都似乎晃动了一下。
“二虎！”小泥鳅冲过去挡在他面前，右手攥着最后两颗石子，却没敢继续扔过去，因为他十分清楚，扔了也没用。
壮汉没继续动手。他歪着头打量了小泥鳅一会儿，又看了看地上捂着肩膀的二虎，脸上露出一丝玩味。
“炼体初期，两个都是。”他咂了咂嘴，嘿嘿一笑，“两个小叫花子，竟然有炼体的功夫，还不是初入炼体，倒真是有趣。”
他往前走了半步，小泥鳅下意识退了一步，石子举在胸前。
“别紧张。”壮汉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我要真想废了他，刚才那一拳就照脑袋去了。”
小泥鳅没放松。这话他信，但信不代表放心。
壮汉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双手搭在棍头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两个：“我是铁棍门主教习孟岩，你们听说过没有？”
小泥鳅摇头。
“没听说过不要紧，现在你们知道了。”孟岩伸出两根手指，“明天早上，你们两个到我们铁棍门来一趟。我给你们安排点事做。”
二虎捂着肩膀从地上爬起来，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给你做事？我们他妈又不是——”
“二虎。”小泥鳅打断他。
孟岩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干巴，像棍子敲在石头上：“你们不来也行。黑风城也不大，我们铁棍门想找两个人，花不了两三天。哪怕你们逃出黑风城地界，我也会有办法找到你们。到时候就不是请你们做事了，而是卸掉你们两条腿。”他偏过头，冲身后那个瘦高学徒抬了抬下巴，“明天你值日，好好认认这两张脸——尤其那个带疤的，太好认了。”
瘦高学徒揉着膝盖应了一声。
孟岩把棍子从地上拔起来，往肩上一扛，冲学徒们一摆头：“走了。”
七八个人举着火把呼啦啦退干净了，巷子里只剩一地踩灭的火星子。
二虎等他们走远了，一拳砸在墙上，砸得墙皮哗啦掉了一片：“妈的！老子好不容易炼体三重，让人一拳干墙上去了！”
小泥鳅没接话，闷头往贫民窟走。走了一段，二虎忽然喊住了他。
“泥鳅。”
“嗯。”
“要不咱俩今晚就跑。”二虎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路边的墙根，“往南跑，跑他个百八十里——”
“往南跑，然后呢？”小泥鳅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下一个城你认识谁？有地方睡吗？有东西吃吗？”
二虎嘴张了张。
“铁棍门在城东经营了多少年，咱们连人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他说有办法找到我们。你赌他没有？”小泥鳅盯着他，“赌输了，我们的腿可就没了。”
二虎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不吭声了。
“去吧。”小泥鳅转过身继续走，“明天去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要是让我们杀人放火——”
“杀谁？”二虎跟上来。
“反正先答应着，摸清底细再说。你肩膀怎么样？”
“没断。疼。”
“疼就对了。让你长长记性，以后偷东西先看有没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抽烟。”
二虎跟在后头骂骂咧咧的，但脚步没停。两人摸回窝棚钻回干草堆，二虎把怀里的《铁臂棍法•基础篇》给了小泥鳅。小泥鳅翻了翻，在心里默念收录。
“收录完成。已收录：《铁臂棍法•基础篇》（凡阶中品•基础棍术）”
跟碎石拳一个路子，就是把拳换成了棍，长了一截，抡起来覆盖面更大。他合上棍谱塞进怀里，侧过身对二虎说：“明天去了，你千万别顶嘴，别瞪眼，能憋就憋。他们强，我们惹不起的。”
二虎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第二天辰时，两人准时到了城东铁棍门。
门脸不大，两扇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铁棍门”三个字，金漆剥了一半。门口蹲着个打瞌睡的学徒——就是昨晚被石子打在膝盖上的瘦高个。他看见两人来了，翻了个白眼，下巴往门里一甩：“进去。教习等着呢。”
院子正中铺着黄土，十几个学徒排成三列，一人一根齐眉短棍，正跟着孟岩的口令练劈砸。孟岩站在最前面，手里也拎着根棍，看见小泥鳅和二虎进来，棍子往地上一顿：“停。”
十几根棍子同时收势，齐刷刷杵在地上。
“昨晚的事都听说了吧？”孟岩拿棍子指了指小泥鳅和二虎，“这俩，一个用石子打翻了你们俩师兄，一个挨了我一拳没趴下。炼体初期，跟你们练了两年差不多。”
学徒堆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瘦高个低着头拿棍尖戳地，耳朵根都是红的。旁边那个矮个学徒也在揉手腕，抬头瞅了小泥鳅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孟岩没再多说，转身冲学徒们一挥手：“继续练。三列变两列，劈砸接横扫，五十遍，自己数。”
院子里又响起棍风。孟岩拎着棍子走到小泥鳅和二虎面前，边走边拿棍子敲了一个学徒的腰：“沉下去！腰塌了！你那是抡棍还是赶鸡？”敲完那个，正好站到小泥鳅面前。
“门主吩咐了件事，本来轮不到你们这种生瓜蛋子。”孟岩拿棍子往西边方向指了指，“西街铁线拳馆，馆主姓郑，有个独生子叫郑鲲。三天之内，你们俩给我想办法打断他的腿。”
二虎嘴唇动了动，被小泥鳅抢在前头：“为什么？”
孟岩没直接答，扭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声：“石头！你过来。”
一个正在练劈砸的方脸学徒小跑过来，棍子夹在腋下，满头汗。孟岩拿棍子点了点他：“你跟他们说，城南擂台赛的彩头是什么。”
石头抹了把汗，背书似的：“城南擂台赛，赢家得柳树巷那块地皮。铁线拳馆要是赢了，地就是他们的。”
“那地皮上有什么？”孟岩又问。
“有两个货栈。”石头答得利索。
“行了，回去练。”孟岩拿棍子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转头看着小泥鳅，“听明白了？地皮上有货栈，货栈里是银子。郑鲲是铁线拳馆年轻一辈里最能打的，他断了腿，铁线拳馆擂台上必输，地就是我们的。方法你们自己定，我只要结果。”
他顿了顿，棍子往肩上一扛，“郑鲲每天傍晚会在铁线拳馆后巷散步，基本都是一个人。当然，你们要是跑了——昨天的话还算数。”
小泥鳅看了二虎一眼。二虎腮帮子绷得鼓鼓的，显然在硬憋着那口气。
“行。”小泥鳅点头，“三天就三天。”
孟岩笑了一下，转身回去教拳了，棍子往一个学徒屁股上一拍：“胯！胯是死的？转起来！”
出了铁棍门，二虎一拳砸在墙根的老槐树上：“让咱俩替他们当刀使，真他妈憋屈。”
小泥鳅靠着树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他说郑鲲傍晚会在铁线拳馆后巷散步。”
二虎扭头看他。
“先去踩点。”小泥鳅说，“打不打得过另说，总得先看看人家长什么样。”
二虎愣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泥鳅，你比我还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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