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倒灌进石缝。陆青没闭眼。
白光贴着石壁冲过来，先烧到黑雾兽的爪子。黑毛燎开。焦臭进来，血腥味也进来。兽吼到一半，被雷光压回去，卡在喉咙里。
他的手还按在副本上。纸烫。掌心那条红线跟着亮。
封路。左道。活验。
细纹一明一暗。活验还是只亮半边。他又看了一眼。半边还是暗的。
石缝深处，女子又开口。
“手别松。”
陆青喉咙发干。手指扣紧。纸角还在掌心。
外面的兽退了半步。爪尖还扒着裂口。石屑往下掉。他听着。爪子没离开。
“这纸是什么？”
他看着那点红影。嗓子哑。
那边没应。
又一道雷从头顶压下来。缝尽头的白光炸开。她踩着碎石走出来。
人近了。比阵台上那次近。红衣烧焦了几处边。左肩有血，顺着袖口往下滴。一只手按在胸前。另一只垂着。腕上缠着黑链，链尾拖在地上。
刚才金属碰石头的那一声，就是这链子。
她走到白痕外边，停住。脚没踩进白痕。
雷光照到脸。皮白。唇边有血。
陆青握紧柴刀。
她看了刀一眼。
“放下。”
陆青没动。刀还在手里。
她手指一抬。黑链绷直，从石面上弹起来，擦过他耳侧，钉进身后的石壁。碎石打在脖子上。皮开了几道小口。血是热的。
柴刀被震偏了。他的手没松开。
她没打第二下。
“青云宗送你下来做劫饵。给了你什么？”
劫饵。
掌心那条红线又疼。
他把柴刀压低半寸。左手还按着纸。
“一只破药篓。两根废香。一张副本。”
她看着他。脸没动。
“还有命。”
“命差点丢在左道。”
他从袖缝里倒出几粒符灰。剩下的按回袖缝。按了按，还在。灰落在掌心。雷光一照，又浮出云钩纹。
“他们要我的命。没打算让我来见你。”
黑链从石壁里抽回来。链尾落地，又响了一声。链子回到她腕上。
她看那几粒灰。
陆青把手摊开。没往前递。胳膊一抬就疼。他把手放低。灰还在掌心，没洒。
“右道封符的灰。山门泥里也有。封路的人穿符堂短靴。”
“你留了灰。”
“活着总要留点东西。”
她又看了他一眼。
眼从副本看到符灰，再看到掌心红线。最后停在纸角的血印上。
外面的兽又往裂口挤。石缝被撑得发响。他脚踝动不了。肩上的止血粉被汗和水泡开，血又渗出来。他往后靠了靠。背贴着冷石。眼看着她的手。
她指尖有细纹。纹走到腕骨里。雷落一下，皮肉就往里扯一下。她站着，没倒。手指顿住，又按回胸口。
她撑不久。
“纸给我。”
陆青按着副本。没松。
“给你之后，我还能活吗？”
“看你有没有用。”
他舔了下嘴唇。唇是裂的。掌心还烫。副本末尾的细纹过了活验，往他的名字那边爬。字还没出来。
他把副本翻开。药房的小字在。血痕也在。
“我要知道这纸为什么会认雷。”
她没接。
“你没资格问。”
“那我换个说法。”
他把掌心那几粒灰放到纸角旁。灰还热。
“你要断劫。我要活命。这张纸牵着我，也牵着雷。你拿走，我死。我毁了它，你也未必好受。”
她看着他的脸。没说话。
缝里声小了。兽在外面喘气，爪子还刨石头。它被雷烧过，这回没进来。裂口又响了一声。口子比刚才大。
陆青把副本往膝边压了压。最末那行细纹露出来。手不稳，纸角跟着抖。血从掌纹里渗出来，洇进活验两个字。
她胸口那道纹跳了一下。
陆青看见了。他没问。
她抬手。
后背一紧。柴刀刚横到一半，黑链已经卷住他的手腕。链子冰，压在红线上。冷顺着红线进了骨头。
眼前黑了。
副本上的字亮起来。
药房的灯。算盘的响声。赵衡说，回来再核。山门泥里的脚印。封路符扣上石壁。左道。黑雾兽。
一下一个，从纸上闪过去。闪完了。纸还亮着。
她也看见了。手指停在半空。黑链绷着。
“青云宗的内签线。”
陆青咬住牙。眼前慢慢亮回来。纸还在掌下。
“现在信了？”
她没答。眼停在副本末尾那行小字上。眉心的纹亮了。
外面的云在翻。第三道雷没落。石缝先震起来。
她伸手按胸口。指头压进衣服里。血从肩头又淌下一截，滴到石头上。黑链在腕上响。链环互相磨。他听着。磨声没停。
纸亮一下，她眉心的纹也亮一下。她按着胸口。血还在滴。
副本把雷吸住了。
掌心红线往外裂。皮没破。血从纹路底下渗出来。纸贴死在手上。他抬了抬手指。纸没起来。
“松手。”
他又试了一次。指头弯了。纸还贴着。
“松不开。”
她上前半步。黑链卷住副本一角，往外抽。他整条胳膊被扯向前。肩上的口子崩开。血热了一片。
他低头看纸。副本没动。
雷云压下来。
缝外的兽尖吼一声，扭头退了。雷光已经从裂口灌进来，先打在石柱的入账上。入账亮了。光沿着暗红旧纹，直冲他掌心。
“避开。”
陆青没有避。
避了，纸就进旧阵。外头的人看见的，是青云宗递出去的账。
他把掌心按死。
黑链又卷过来，拖他的手腕。链刃贴上脖子。冰。他顺着这股力往前半寸，把副本压到石柱断纹上。
纸和旧阵贴上了。红的和黑的绞在一起。缝里的旧纹全亮了。他按着。纸没被抽走。
疼从掌心顶上来。他没喊。牙咬出了血。血味填在嘴里。
眼前白了。耳朵里进了一串细响。纸页在翻。很多笔一起落在账上。
墨被雷逼出纸面。
失踪后按清册入账。
这行先浮起来。下面接着细纹。
封路。
左道。
活验。
再往后还有半个印。印没成形。他看不清。手还按着，没松。
红线从虎口烧到腕骨，又往胳膊上爬。皮肉焦了。他闻见焦味。手指没松。
她站到他身前。黑链挡住大半雷光。光暗了一截。肩上的血落到石头上，血珠没散开。雷火把血拱起一圈细红纹。纹还在。
她看着他的手。
“你知道自己在承什么吗？”
牙关在抖。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张死账。”
链刃离开了脖子。他摸了摸，凉印还在。
雷光落尽，焦烟进来，水也在响。他往裂口外看，兽已经退了，烧黑的爪痕还冒着烟。
手还按着副本。掌心的红线烙成暗红的痕。尾端压着那半个没成形的印。纸边也烙了一道。热气还往外冒。
他甩了甩手。纸甩不掉。热还在指缝里。
她蹲下来，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冷。他想抽回去。腕子被扣住。没抽成。
“别动。”
她翻过他的掌心。红线尽头的光收拢，收成一只小眼。
小眼睁开一条缝，又合上，再睁开。胸口一闷。他听见心跳，一下，又一下。声音从远处来，在雷台那边。
她的手也停了。
她按住胸口。唇边的血颜色更深。他掌心的眼亮了一次。她胸口的纹跟着亮。疼在同一拍。眼又亮了一次。纹也亮。还是这一拍。
陆青抬眼看她。
“这算什么？”
她的指尖停在掌心上方。没落下来。他等了等。指尖还停着。
“劫源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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