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叔，国内的发行可就全靠你了。”
另一辆车里，张麟捂着发红的额头，和韩三坪聊着刚才的事情。
“王中磊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拿到演员的合约就不错了。我能帮你多少，还得看你的片子质量如何。”
“没问题，无非是镜头把女主角拍得好看一点，多给几个特写呗。”
“而且电影全程也没穿多少衣服，绝对卖座。”
韩三坪一巴掌扇在张麟腿上，给张麟扇得清醒了一点。
“合着你小子名义上是拍鲨鱼，实际上就是拍女演员身材去了。”
然后他有些好奇地问道：“哎，你要真喜欢范小胖这样的，可以试一试。”
张麟无语，这是想拉范小胖和安妮打擂台了？随即赶紧假装干呕，韩三坪见此撇了撇嘴，
“回去让你婶子给你熬点粥暖暖胃吧。”
三天后，崇文门，马克西姆餐厅
窗外是京城城灰蓝色的夜景。
张麟到得早，坐下翻了翻酒单，侍酒师过来问他要不要先开一瓶，他摆了摆手：“我要等人，在女伴到场之前不需要点东西。”
范小胖进来的时候，门口的服务生替她脱了外套。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不是大牌，但剪裁很合身，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张麟站起来替她拉椅子。
她坐下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在桌上的三排刀叉上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紧张了。
“你来过这种餐厅吗？”张麟问得很随意，把酒单递给她。
“说实话，没有。”范小胖接过酒单，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全是法文，一个字都看不懂。她索性坦白，
“张总，我不会点。”
“我帮你点。”
张麟招手叫来侍者，用英语点了菜。
要了两份主厨推荐的牛排，一份五分熟，一份七分熟；
两份龙虾意面，汤要意式蔬菜汤，前菜是鹅肝配无花果酱，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啧，怎么法餐意餐都有。”
张麟随口的吐槽让侍者弯腰记单的姿态，比刚才殷勤了三分。
范小胖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佩服还是不自在。
张麟确实很有派头，普通话标准，英文流利。
橄榄绿的西装休闲宽松、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显得随性干练，还带着一个骚包的直角方框金丝眼镜。
他翻菜单的样子就像从小在这种地方长大的。
这让范小胖的距离感更重了一些，对方和她不是一路人。
“怎么了？”张麟注意到她的表情。
“没什么。”她挤出一个笑，
张麟没接话。
很快，主菜上齐。鹅肝煎得金黄，切面渗出亮晶晶的油脂。
他拿起刀叉，动作标准得像是在做教程。
左手叉右手刀，手腕悬空，刀背贴着指节，切下来的每一块大小均匀，边缘平整。
范小胖看着他的手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但紧接着，她就看到了令她此生难忘的一个转折。
只见张麟放下刀叉，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双筷子。
他拿的还不是那种精致的乌木筷，而是餐厅隔壁拉面店顺来的一次性木筷，尾部还带着没掰开的毛刺。
只见张麟熟练地掰开筷子，在手里搓了搓，夹起刚切好的牛排，蘸了一下黑胡椒汁，放进嘴里。
范小胖愣住了。
张麟又夹了一大口意面，像吃兰州拉面一样呼噜噜地吸进嘴里，嘴角沾了一圈番茄红酱。
他端起那碗意式蔬菜汤，没拿勺子，直接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发出轻微的吸溜声。
简单来说，跟喝胡辣汤是一样的。
“你……”范小胖捂住了嘴，肩膀在抖。
“怎么了？”张麟疑惑抬头。
然后意识到了范小胖的意思，随即一脸坦然，
“咳咳，用刀叉切是尊重厨子，用筷子吃是舒服自己。”
范小胖再也忍不住了，弯着腰笑出了声，眼角都挤出了细纹。
刚才那点距离感在这双一次性筷子面前碎得渣都不剩。
这个传说中的华纳关系户、张口就是全球发行的男人，吃牛排用筷子，喝汤像喝胡辣汤。
“张总，您是故意的吧？”她擦着眼角的泪花。
“当然不是，我在家里也这么吃。”张麟把筷子搁在盘子边上，“我一直觉得吃饭这件事，讲究的是舒服。”
随后，张麟给范小胖讲起了一件自己少年时期的一件事情。
大概就是前几年。
科内洛庄园里有一位新来不久的兼职的女仆小姐，在准备张麟的餐具的时候，特意给他准备了一双筷子。
嗯，可能是想进步了。
当然她赌对了。
科内洛夫妇没说什么，他们很欣慰于张麟在庄园里树立起了地位。
而张麟只是说了一句，“下次换成木制圆头的。”
“后来那位女仆小姐就成了CAA打包服务的一位不知名演员。”
当然，只是现在不知名，以后可就不一定了。因为那位服务生的名字叫做，艾米·亚当斯。
张麟上辈子只知道她在猫头鹰餐厅做过服务生，没想到她还做过科内洛庄园的餐厅女仆。
想来是因为涉及到一方大佬，所以她并没有曝光这项经历。
说完，张麟看了对面的范小胖一眼：“从那之后，我就想通了。”
“什么西餐礼仪，全都是规训。自己私下里，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周礼的吃饭礼仪多复杂吧，最后还不是得符合老百姓的习惯。”
“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国外一个个的又都装上了，莫名其妙。”
范小胖的笑慢慢收了些，拿起叉子，学着他的样子叉了块牛排。
“张总，我想问您一件事。”她顿了顿，
“您为什么选我？说实话。”
“说实话吗？”
“对，说实话。”
张麟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因为你有野心。我从你眼睛里看到了。”
“不是那种等着别人给你机会的姿态，你是不甘心被人小看的。”
“这样的演员，才最适合出演《鲨滩》。”
范小胖的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琼瑶说你是丫头命。”张麟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让范小胖的心里一紧。
“我不这么觉得。你的五官自带侵略性，骨相洋气，脸型偏窄。 这种长相被困在国内的丫鬟戏路里被浪费了，但在国际审美坐标系里它是稀缺资源。”
这些都是张麟上辈子看过的好几篇营销号。
或是跟风，当然大部分应该是穆晓光买的通稿，被称之为“范小胖面孔经济学”的营销稿。
现在说出来，反倒像是一位制片人给出的专业评价，反正听起来倒是头头是道的。
“国际市场会认这张脸的。”张麟拿起汤碗往嘴里灌了一口，
“我准备把你打造成华国电影的一张国际名片。”
范小胖看着他嘬汤的样子，脑子里两个画面叠在一起。
一边是“国际名片”这种宏大词汇，一边是眼前这人吃西餐的姿势。
这种反差让她把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那您图什么呢？”她问，语气里带着点开玩笑的意思，
“就图成就感？”
“贪图你的美色。”张麟一本正经地说完，单手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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