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下雨了不知道躲雨,也不怕感冒。”
文鸢抬头看见他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第一句就是这句。她手里还拿着菜单,眉头拧着,嘴上不饶人,但已经伸手把旁边的椅子拉开,又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拍在桌上。
“擦擦。”
方华坐下来,抽了两张纸擦了把脸和头发。纸一碰到脸就湿透了,他又抽了两张。文鸢看了他两秒,没再问,转头朝后厨喊了一声:“阿姨,先来一碗姜汤,热的。”
“哎,马上。”老板娘应了一声,又探头看了一眼方华,“小方这是淋雨了?怎么不躲躲。”
“忘带伞了。”方华笑了一下。
“你们俩啊。”老板娘摇摇头进了后厨。烧烤店里烟熏火燎的,铁签子在烤架上翻动的声音混着风扇的嗡嗡声,旁边两桌客人正喝到兴头上,说话声音很大。文鸢坐他对面,把菜单翻来翻去,没点菜,眼睛时不时抬起来看他一眼。
“你平时不这样。”她终于开口,“出什么事了?”
“先点菜,边吃边说。”
“你先说。”她把菜单合上了。
方华把包里的报告掏出来,放在桌上。牛皮纸袋的边角有点皱,他一路攥得太紧。文鸢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又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过去,拆开。
她抽出报告,从开始翻。翻得不快,每一栏都扫过去,看到肌电图那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她盯着那几行数据看了很久,比在医院时方华看的时间还长。烧烤店的灯光不算亮,她凑近了一点,把那一行结论读了两遍。然后她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手指压在封面上没松开。
“医生怎么说。”
“疑似运动神经元病,初期转中期。让我去曙光找索娅。”
“你查过了?”
“查了。”
“那你跟我说,渐冻症什么情况。”
“没法治愈,只能延缓。平均三到五年,个体差异大。”
文鸢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把报告又拿起来翻到肌电图那页,逐行看了一遍,指尖在数据上慢慢划过去。她不是学医的,但那些箭头和数值是什么意思,她看懂了。
“你手抖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个月前。偶尔,不严重。”
“你他妈——”
她把报告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周围两桌的客人转过头看了一眼。文鸢没管,压着声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半个月前就有症状,你今天才告诉我?方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能扛?体检是我催你去的,报告是甄姐让你拿的,你自己手抖了半个月一个字不提,要不是今天撞上了你是不是打算拖到拿不住东西再说?”
方华没反驳。他想说“我怕你担心”,但这句话说出来太轻了,轻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你说话。”
“对不起。”
“我不要你对不起。”文鸢的声音降下来,但还是硬的,“我要你以后有事别瞒我。你瞒我有什么用?钱我管着,医院我帮你约,你瞒着我一个人扛,扛出事了谁收拾?”
她说完站起来,拿着手机往店外走,一边走一边拨号。方华以为她生气了要走,坐在那儿没动。透过玻璃门能看见她站在路灯底下,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她说了几句,中间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等对方查号,然后又说了一串。过了几分钟她回来了,手机已经挂了,坐回对面。
“曙光医院,索娅医生,神经内科,明天上午。加号也约上了。”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明天我陪你去。”
“你明天不是有面试?”
“下午的,上午陪你去,下午我再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你一个人去,结果出来谁帮你记?谁帮你问?你那个脑子,一听到坏消息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文鸢把报告折好塞回他包里,“我陪你去。面试可以改时间,你这个不能等。”
方华没再争。她说得对。今天在医院,王主任后面说的话他几乎没听进去,全靠后来自己看报告才弄明白。
老板娘把姜汤端上来,文鸢接过来推到方华面前:“先喝了。”
方华端着碗喝了两口,姜汤烫嘴,从嗓子一路热到胃里。文鸢看着他喝完,才拿起菜单,跟老板娘点了一堆串,又要了十瓶啤酒。
“喝这么多?”方华看了一眼。
“你今天这状态,不喝点能行?”文鸢拿过一瓶,瓶底在桌沿一磕,瓶盖弹飞,推到他面前,“喝吧。喝完回去睡觉,明天去医院。”
方华接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文鸢自己也开了一瓶,没怎么吃串,就坐在对面陪着他喝。她偶尔拿起一串递到他面前,说“吃点东西垫垫”,方华接过来咬两口,又放下。
喝到第二瓶的时候,方华把系统的事说了。
“有个东西,在我脑子里。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弹了几行字,说完成任务能治病。第一个任务是明天去曙光确诊。”
文鸢拿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什么东西?”
“不知道。就几行字。问它什么最终方案,它说‘届时告知’。”
“它给不给钱?”
“没说。提了一句‘资金、不动产及产业类奖励’。”
文鸢把酒杯放下,想了想:“明天确诊做完,你把那个什么任务交了,看它给什么。钱的事我帮你把关,你别乱花。还有——”她看着他,“这东西来路不明,你别什么都信。它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先看看。”
“知道了。”
吃完烧烤,两人结账回家。雨已经停了,路面还是湿的,路灯照上去一片一片地反光。上楼的时候文鸢走在前面,拿手机照着楼梯间的灯,嘴里念叨“这灯说了多少次了也没人修”。方华跟在后面,脚步比去的时候稳了些。
进了门,文鸢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方华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到沙发另一头,打开手机开始查渐冻症的资料。方华坐在沙发上,一开始还睁着眼看天花板,后来眼皮越来越沉,靠在靠垫上睡着了。
文鸢没叫他,起身从房间里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自己坐回沙发另一头继续查。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翻了一页又一页,偶尔停下来在备忘录里打几行字。查到半夜,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文鸢先醒的。她看了一眼方华,毯子还盖在身上,人睡得很沉。她去厨房煮了羊奶,切了面包,才回来叫他。
“方华,起来了。”
方华睁开眼,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昨晚在沙发上睡着了。
“你昨晚没回房间?”
“你也没回。”文鸢把羊奶放桌上,“快吃,吃完去曙光。”
方华坐起来,揉了揉脖子,接过羊奶喝了一口。桌上还放着文鸢昨晚查到一半的资料,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你昨晚查到几点?”
“没看时间。”文鸢坐到对面,撕了块面包,“查了点东西,有几个说法不太一样,回头问问那个索娅。你别操心了,先吃。”
方华点了下头,低头吃早饭。文鸢也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你今天穿那件领子没松的。去医院,别穿得跟昨天似的。”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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