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有人把生锈的铁丝网塞进他的血管里,猛地一扯。
沈渡猛地睁开眼。没有仙光,没有仙宫,鼻腔里涌进的是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排泄物和腐烂尸体的酸臭。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昏暗的矿坑底部。头顶,只有几十米高处一个巴掌大的井口透着微光。
四周是成百上千个瘦骨嶙峋、赤身裸体的“人”,像行尸走肉一样用开裂的手指抠着坚硬的岩壁。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撕裂空气。
“贱种!谁让你停的?今天挖不够半斤灵石,老子扒了你的皮!”
一个身高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的监工,一鞭子抽在一个瘦弱的矿奴背上。
那矿奴的皮肉瞬间翻卷,露出森白的脊椎,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倒在地上抽搐。
沈渡眼皮一跳。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里是“青云宗”的第七号废矿。他是最低贱的矿奴,因为体能耗尽昏死过去,被人像扔垃圾一样踢到了坑底。
而那个监工,叫王虎,一阶【开脉】巅峰,杀人不眨眼。
沈渡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个硬物。偿天鼎。
前世引来杀身之祸的至宝还在,但此刻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像一块冰冷的铁疙瘩。
“027号!你敢装死?”
王虎的脚步声停在沈渡面前。那是一只穿着厚重皮靴的脚,直接踩在了沈渡的小腿上。
“咔嚓。”
腿骨断裂的声音,在沈渡自己的耳朵里清晰可闻。剧痛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在这个世界,弱者惨叫,只会激起施暴者更大的兽欲。
王虎愣了一下,这小子的骨头怎么这么硬?他抬起鞭子,准备直接抽碎沈渡的脑袋。
就在这一瞬间,沈渡闻到了王虎身上除了血腥味之外的另一种味道——硫磺味。
他的目光极速扫过王虎的腰间,那里挂着一个粗糙的皮革袋,因为刚刚的剧烈动作,袋口裂开,漏出了一些淡黄色的粉末。
硝石粉。用来给矿洞爆破引火的劣质硝石。
沈渡脑内的现代化学知识瞬间激活。硝石、矿坑里的硫磺温泉、加上木头烧焦后的木炭……如果把这三样东西磨碎混合,用灵气作为引子……
他的眼神像一匹濒死的孤狼。
他没有使用偿天鼎,那东西记的债他现在还不起。他用的是知识。
“虎哥,”沈渡强忍着腿骨断裂的剧痛,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石头摩擦,“你腰间的硝石粉,配比错了。如果这样去炸矿,死的是你。”
王虎的鞭子停在半空,铜铃大的眼睛盯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帮你炸开底层的那块‘黑星岩’。”沈渡死死盯着王虎的眼睛,语速极快,“里面的灵气含量,能让你的修炼速度快一倍。”
黑星岩是矿坑底部的死岩,极其坚硬,普通炸药根本炸不开。
王虎正因为进度落后,面临被执法堂处死的危机。
王虎揪住沈渡的头发,把他半截身子提了起来,嘴角露出嗜血的狞笑:“小杂种,你要是骗我,我把你剁碎了喂矿虫。”
“给我半天时间。”沈渡的指甲抠进王虎粗糙的手背,流出血来,“我需要一桶硫磺泉的泥水,一筐你们烧火的木炭,还有你袋子里的硝石。如果炸不开,我自己把头拧下来。”
半天后。坑底最深处的黑星岩前。
几十个矿奴被王虎驱赶着躲在远处。王虎按着腰间的刀,冷冷看着沈渡。
沈渡正跪在地上。他用粗糙的石头当研钵,将硝石研磨成极细的粉。
这根现代的黑火药不同,他往里面滴入了自己的一滴精血。
在这灵气世界,精血里的微弱能量,能让化学反应产生质变。
他把混合好的黑色粉末,用破烂的衣角包裹成几个包,死死塞进黑星岩的一条裂缝里。
最后,他用一根浸透了硫磺的引线插在上面。
“退后。”沈渡拖着断腿,拼尽全力往远处爬。
“点燃!”王虎对手下喊道。
火把扔了上去。
“嗤——”
引线燃烧,发出刺鼻的白烟。
一秒,两秒。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矿洞剧烈摇晃,碎石如暴雨般砸落。
没有灵气爆破那种绚丽的法术光波,只有最原始的、纯粹的、暴力的物理冲击波!
硝烟散去。
王虎瞪大眼睛。那块连一阶修士都打不碎的黑星岩,此刻像一块被击碎的豆腐,炸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巨坑,里面闪烁着幽蓝色的上品灵石光芒。
“这……”王虎倒吸一口凉气,周围所有的矿奴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沈渡。
沈渡靠在岩壁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黑火药在这个世界,对付低阶武者足够了,但对付高阶……还差得远。
他目光瞥向自己怀里的偿天鼎。
刚才爆炸的瞬间,有一股极其微弱的震动。鼎上浮现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血色小字:
“吸附游离硝烟能量,已开启【物质解析】功能。”
“叮当——”
就在王虎狂喜准备去抓灵石的时候,矿坑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清冷的金属铃声。
一队身穿白衣、气息森严的人从索道上缓缓降落。
为首的是个女人。她脚下踩着一柄飞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矿坑,眼神像在看一堆烂泥。
“谁允许你们在矿下私自使用爆破物的?”女人的声音冷得像冰。
王虎脸色刷地白了,扑通一声跪下:“林执事!是……是这个矿奴!是他弄的!”
被称为林青瓷的女人,目光扫过满地焦黑的痕迹,最后落在了靠着岩壁、断了一条腿却面无惧色的沈渡身上。
她脚踩飞剑,降落到沈渡面前。
二阶【换血】境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大山,死死压在沈渡身上。
沈渡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鲜血从他口鼻里涌出来。
这就是高阶修士的压迫感。在这个女人面前,刚才还耀武扬威的王虎,连个屁都不敢放。
林青瓷看着沈渡,眼神微动。这个矿奴,居然在二阶威压下没有跪下。
“你弄的?”她问。
沈渡强撑着抬起头,视线里,女人的皮靴一尘不染,和她背后的地狱形成了鲜明对比。
“是我。”沈渡声音沙哑。
“私自爆破,依律当处极刑。”林青瓷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凌厉的剑气,直奔沈渡眉心。
剑风刺骨。沈渡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在剑气离眉心只有半寸时,沈渡冷笑一声:“杀我?你不想知道你找了三个月的那种‘无色无味、能腐蚀灵脉的毒液’,是怎么做的吗?”
林青瓷的剑气硬生生停住。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就在刚才,沈渡在制作黑火药时,故意留下了一点点粉末。
偿天鼎告诉他,这粉末能和硫化泉水产生反应,生成一种剧毒的硫化氢。
这是现代知识对他的馈赠。
林青瓷盯着沈渡的眼睛。那是一双在极度痛苦中依然保持着极度冷静和疯狂的眼睛。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外门矿坑里,混进了一个极度危险的疯子。
“带走。”林青瓷收起剑气,“带回执法堂。”
两名白衣弟子冲上来,一左一右架起沈渡。沈渡没有反抗,他在剧痛中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扣着那枚偿天鼎。
被带走,离开这恶臭的矿坑,就是他“破局”的第一步。
他要用这具炼气都算不上的残躯,用脑子里的化学方程式、生物解剖图,和这帮满脑子只有修仙的土著,下一盘大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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