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站在裂开的大理石地板旁，没动。
他没看满脸堆笑的林晚秋，而是抬起头，视线在大厅上方的几个监控摄像头上扫过。
“林总，这雅间我倒是不急着进。”
苏尘语气平淡，指了指斜上方，“聚宝斋的安保系统挺先进，全方位无死角。我这人胆子小，怕今天这尊鼎出了这道门，明天我就得被请去喝茶。”
林晚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是个聪明人，瞬间就听懂了苏尘的弦外之音。
这尊鼎如果是真的，那就是足以引发地震的国宝。如果监控流传出去，苏尘这个“持宝人”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苏先生考虑得周全，是我的疏忽。”
林晚秋转过身，原本对着苏尘的卑微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上位者的凌厉。
她看向身后的秘书，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去监控室，把刚才十分钟内所有的监控数据全部物理粉碎。记住，是物理粉碎，我要看到硬盘被砸烂。”
秘书愣了：“林总，那可是……”
“听不懂话？”
林晚秋眼神一横，“谁敢留备份，或者让哪怕一帧画面传出去，我让他在这行彻底消失。去办！”
秘书吓得一哆嗦，头也不回地冲向后台。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为了留住这个年轻人，林晚秋竟然连自家的监控都要砸了？
这已经不是“给面子”了，这简直是在交投名状！
“苏先生，现在可以上楼了吗？”
林晚秋再次转过身，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尘这才点了点头。
他单手拎起那尊沉重无比的方鼎，像拎着个塑料袋一样轻松。
“咚，咚，咚。”
每走一步，沉重的鼎足都会在木质楼梯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林晚秋跟在后面，看着苏尘那副云淡风轻的背影，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这力气，这定力，这宝贝……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二楼，VIP雅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屋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林晚秋却觉得口干舌燥。
“苏先生，请坐。”
她亲自倒了一杯茶，双手递到苏尘面前。
苏尘接过茶杯，随手把方鼎往地上一搁。
“咔嚓。”
加固过的实木地板发出一声哀鸣，虽然没裂，但那股沉重的质感让林晚秋眼皮狂跳。
“林总，东西就在这儿，你看吧。”
苏尘抿了一口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处理一堆废铁。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副崭新的白手套戴上。
她蹲下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这饕餮纹……这锈色……”
林晚秋呢喃着，眼神越来越亮，“苏先生，这尊鼎的形制虽然像商周，但细节处的线条却多了几分凌厉，更像是战国末期到秦初的风格。”
苏尘放下茶杯，笑了笑。
“林总好眼力，不过，你还没看到重点。”
“重点？”
林晚秋愣了一下，她已经觉得这尊鼎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完美的青铜器了。
苏尘站起身，走到鼎旁，随手一拨鼎身。
“看底部。”
林晚秋赶紧趴在地上，顾不得什么名媛形象，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在方鼎底部的一角，有一层极薄的青绿锈迹。
苏尘指尖微动，轻轻一抹。
一道暗沉的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林晚秋瞳孔骤然收缩。
她颤抖着手，从兜里摸出放大镜，凑到了那道纹路前。
只看了一眼，她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
放大镜下，那是一道极其复杂的暗纹。
纹路中心，是一条盘踞的黑龙，鳞甲森然，透着股让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而在黑龙四周，环绕着四个古朴的篆书。
——受命于天！
“啪嗒。”
林晚秋手中的放大镜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道暗纹，眼眶因为过度激动而瞬间充血。
“大秦……皇家暗纹！”
林晚秋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颤栗，“这是始皇帝亲赐的暗记！只有皇室宗亲或者立下不世之功的重臣，才配拥有这种暗纹的国器！”
她猛地抬头看向苏尘，眼神中已经不再是敬畏，而是惊恐。
“苏先生，这东西……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这不仅仅是古董。
这是活着的国运！
这是两千多年前，那个横扫六合、唯我独尊的大秦帝国留下的铁证！
苏尘坐回椅子上，神色淡然。
“林总，出处你就别问了。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东西，聚宝斋接得住吗？”
林晚秋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看着那道黑龙暗纹，只觉得一股霸道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接得住……不，接不住也得接！”
林晚秋猛地站起身，呼吸急促，“苏先生，这暗纹的防伪手段，甚至超越了现代的激光微雕。这种独特的金属融合工艺，现代实验室都未必能复刻出来。”
她看着苏尘，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尊鼎的价值，已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了。”
苏尘挑了挑眉：“哦？那林总打算怎么衡量？”
林晚秋沉默了片刻，突然对着苏尘深深一鞠躬。
“苏先生，请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请出最顶级的激光测年仪，并且联系林家在海外的所有渠道，为您这尊鼎造势。”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只要您愿意把这尊鼎交给聚宝斋，我林晚秋以性命担保，绝对给您一个满意的价格。而且，从今往后，您就是我林家最尊贵的客人。”
苏尘看着她，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林晚秋此时的敬畏是发自肺腑的。
系统给的东西，果然是降维打击。
就在林晚秋准备进一步表态时，雅间的房门突然被人暴力推开。
“嘭！”
一声巨响，打断了屋内的气氛。
“林晚秋！听说你这儿出了个能压死人的假货？”
一个嚣张至极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浓浓的嘲讽，“我特意带了几个专家过来，帮你鉴鉴真伪，免得你把聚宝斋的招牌给砸了！”
苏尘眉头微皱，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拎着精密仪器、神色傲慢的老者。
林晚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赵天虎？谁让你进来的！”
男人嘿嘿一笑，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地上的青铜方鼎上。
“哟，就是这玩意儿？看着挺沉啊。”
赵天虎吐掉嘴里的牙签，冷笑道，“林晚秋，别怪哥们儿没提醒你。现在这世道，骗子多得很。弄个几千斤的废铁刷层漆，就敢冒充大秦国器？”
他指了指身后的专家，一脸得意。
“这几位可是我从省城请来的泰斗，专门拆穿这种低级骗局的。”
“小子，识相的赶紧滚，别等专家拆穿了你，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苏尘坐在椅子上，看着叫嚣的赵天虎，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没理会赵天虎，而是转头看向林晚秋。
“林总，看来你的雅间，也不是那么安静啊。”
林晚秋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赵天虎身后的一个老专家已经走到了方鼎前。
老专家推了推眼镜，一脸不屑地打量着鼎身。
“哼，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老专家冷哼一声，“这种体量的青铜器，若是真品，早就被国家收录了。林总，你也是老江湖了，怎么会被这种地摊货给骗了？”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支强光手电，对着鼎身照了过去。
“让我看看，这化学做旧的痕迹到底藏在哪儿……”
雅间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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