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有时候会想家,地球那个家。
前世他在实验室里当研究员。那天粒子对撞机轰鸣,他站在机器旁边,低头在本子上抄数据,才抄了一半,眼前忽然白光一盛,整个人被一股说不清的力气往里一拽,连人带本子,没了踪影。
再睁眼,他成了玄黄大陆程家村一个叫“石头”的傻小子,大名也叫程明。
这一傻,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里他流着口水,蹲在墙根晒太阳,村里人都当他没救了。直到某一天,前世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水,一股脑涌了回来。
他清醒过来,只觉得自己这颗脑子格外好使,过目不忘,思绪如电。他一直当这是脑子开发得比常人好,却不知道真正的缘由,后面才知道,是他这具身子的神魂,已经到了金丹境。他那种能“看”进身体里、把一颗颗原子看得清清楚楚的本事,便是金丹境的神魂感知。
只可惜,他没有灵根。
青云宗的人看出他神魂异样,一个没灵根的凡人,竟怀着金丹境的神魂,这才顶着旁人的议论,把他带回宗门。
就这样莫名其妙进入宗门,又莫名其妙当上了掌教弟子。
在他的认知里,灵气是电磁波,灵根是接收器。
通过观察别人的灵根,他自己动手,寻料、提纯,硬生生做出一粒能将灵气转化成灵力的单晶硅,又自己给自己动刀,缝进丹田的位置。
入宗半年,他靠着这粒手搓的灵根,修到练气三层。增幅器那一夜,又把他推到了五层。
那增幅器把他冲晕后,程明心里却清楚,不是东西的错,是他境界太低,扛不住。
“要不让师尊试试呢?”程明想着想着,脑子里浮现出师尊的样子,脸上一热,随即惊出一身冷汗,“我在想什么,多活几天不好吗……要不找个筑基师兄,验一验。”
青云宗筑基期的弟子很多,他想起跟他同村的程度,一样是程家村出来的,一同入门,好说话,听说三个月前突破筑基。
他把那副骨架重新裹紧,又在册子上列了几条要记的条目,这才揣好东西,沿着山道往弟子们平日练功的地方去。一路上撞见几拨人,他都点头应付过去,半句口风没露。
他循着路,寻到程度住的院子。
程度正坐在院里那块青石上打坐,一身青色弟子服洗得发白,瞧见程明推门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地跳起来:“石头?你咋来了!”
入了宗门,旁人都唤他程明,只有程家村出来的几个,还改不了口,照旧叫他石头。
“找你帮个忙。”程明也不绕弯,把怀里的布包往石桌上一放。
“啥忙?你如今可是掌教弟子,还能有求到我头上的时候?”程度嘴上打趣,还是凑了过来。
程明掀开布角,露出一副光秃秃的伞骨,三十六根细骨支棱着,泛着冷光。程度伸手拨了拨,一脸茫然:“这是个啥?伞?伞面呢?”
“灵根增幅器。”程明一脸正经,“挂在身上,捕获灵气的效率提上去,吸收速度,二十倍。”
“二十倍?”程度眼睛瞪圆了,随即又摇头,“你可别唬我,我读书少。这玩意儿咋挂?”
程明没立刻答,往院门外看了看,把门掩上,这才压低声音,指着主骨末端那道弯钩,三言两语把挂载的法子讲了。
程度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你等等。”他往后缩了缩,“你让我……往哪儿挂?”
“谷道。”程明面不改色,“弯钩卡进去,伞骨贴住后腰,纹理正对丹田,跟灵根走一条线,一次到位。”
“你自己试过?”程度盯着他,喉咙发紧。
“试过,我就这么把自己试晕的。”程明顿了顿,又怕他觉得埋汰,“这一副是新做的,还没试过。”
程度将信将疑,抱着那副骨架往旁边躲:“你自己都晕了,还拿来让我试?”
“我练气五层,经脉窄,扛不住,才晕的。”程明上前半步,“你刚筑基,经脉宽,灵力厚,二十倍的灵气灌我身上是洪水,灌你身上未必撑不住。我就是想验清楚它安不安全,光我一个人,数据不够。”
“这使用方式也忒埋汰了吧。”程度低头,看着手里那副凉丝丝的骨架,又看了看程明那双认真得发亮的眼睛。他正是心气最盛的时候,“二十倍”三个字,勾得他心里直发痒。
“……行”他一咬牙,“都是一个村出来的,我还不信你?真要出了事,我娘那边,你可得替我照应着。”
程明眼睛一亮,赶紧跑去关上门。他翻开册子,又叮嘱了一遍呼吸放松的法子。
程度深吸一口气,侧身坐下,咬着牙,把裤子褪到膝弯。
“来吧,动作麻利点。”
程明捏着伞柄,比划了半天,没下去手。
“你他妈磨蹭什么?”
“你放松点。”
“我放松了!”
“你那叫放松?”
两人在屋里僵了半天。
最后程明一闭眼,把伞柄按了下去。
后面的事,他不想回忆。
“成了。”程明盯着那一根根发光的伞骨,声音发紧,“你现在引一缕灵气,慢着点,就一缕。”
程度沉下心,依言引了一缕。
那缕灵气才动,方圆数丈内的天地灵气,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齐齐往他后腰聚来。三十六根伞骨转得飞快,灵气顺着凹槽、顺着弯钩,一股脑压进他身子,又稳又沉,竟比他平日打坐快了何止十倍。
程度猛地睁眼,呼吸都急了。
“这……这……”他话都说不囫囵,“啊啊啊啊!”
院里登时风起,落叶被卷得打旋,灵气浓得逼人,一层一层往他身上压。他身子里那股灵力越涨越满,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走,却半点不显滞涩,三十六根伞骨稳稳转着,只在末端微微发烫。
程明在一旁盯着他脸色,低头在册子上飞快地记。
“伞骨开始发烫了。”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再引最后一小股,然后收。”
程度浑身颤抖,都开始翻白眼了,根本听不见他讲话。
程明不慌,他插了一晚上都没事,想来筑基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出事。
他仔细的观察着整个过程,突然,他的脸色变的难看起来。
“这他妈,是前列线high C?”
程明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收到了大大的伤害,赶紧去扯住伞柄,用力往外拔。
“卡得好紧。”程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拔了出来。
只听“啵”的一声,带出了些许黄白之物。
按下心中恶心,程明赶紧查看程度的情况,抓住他的头一个劲的摇晃。
程度睡眼惺忪的睁开双眼。
“没伤着?”程明赶紧接过,先看他脸色。
“没有。”程度运转一个小周天,满脸惊色,“灵气进得又快又稳,我这筑基的底子挂着它,只觉得畅快,一点不撑。你那回,纯粹是境界太低,硬撑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我这筑基以后,根基还虚,方才这一炷香,我竟觉得那根基,扎实了不少。”
程明低头记得更急,念念有词:“筑基可用,无损伤,二十倍,还能固根基……我就知道,不是东西的问题。”
程度看着他那副如获至宝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对了,刚才什么情况,好舒服,然后大脑一片空白。”
程明写字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望了望程度,半晌才道:“嗯,灵气入体,舒服是正常的。”
程明把册子合上揣好,将伞骨留给了程度,主要是太埋汰了,有心理阴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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