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上的周野，正冲他笑。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连嘴角那道刚才被纸片划出的伤口都在。
王大海看得头皮发麻，手里的椅子差点掉在地上。
“野哥……你后面还有一个？”
周野没回头。
他盯着那张脸，慢慢把手里的会议通知放低。
椅子上的东西穿着他的衣服，胸口挂着他的工牌。它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桌面上，像个等着开会的普通员工。
“主持人，请开始发言。”
黑色文件夹里传出声音。
椅子上的周野立刻张开嘴。
“今天的会议主题是……”
它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周野也开口了。
“今天的会议主题是，谁允许你坐在这里？”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
椅子上的东西脸色变了。
它的嘴还在动，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挤出一阵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周野抓住这个机会，抄起金属支架，朝它的脑袋砸了过去。
砰！
那东西连椅子一起翻倒，脑袋撞在桌角，脸皮裂开一道口子。
里面没有血。
只有一层层叠在一起的纸。
“你还真敢动手！”王大海赶紧跑过来。
“废话，等它起来咬我？”
周野又补了一下。
椅子上的东西突然散开，变成一堆纸片，飞向会议桌最里面的黑色文件夹。
文件夹封面上的人脸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会议室的灯重新亮了。
坐在桌边的几个人同时抬起头，嘴里开始重复一句话。
“主持人，请开始发言。”
“主持人，请开始发言。”
林晓雨的脖子被黑线勒得更紧了。
她已经快喘不上气。
周野扭头看向她。
“王大海，把她弄下来！”
“我怎么弄？”
“先把椅子掀了！”
王大海顾不上害怕，冲到林晓雨身边，双手抱住椅背往后掀。
椅子像是焊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咬着牙，额头青筋都冒了出来。
“给我起来！”
咔！
椅子腿终于松动。
林晓雨整个人摔在地上，脖子上的黑线却没断，反而拖着她往桌子底下爬。
王大海一把抱住她的腰。
“抓住我！别松手！”
林晓雨伸手抓住他的衣服，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周野看了一眼，转身冲向文件夹。
那东西才是关键。
周野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封面，整张桌子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桌子在晃。
是桌面上的文件全都动了。
一张张纸从文件夹里滑出来，边缘翘起，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拱。最上面那张会议记录上，原本已经干掉的血迹又渗出鲜红的液体。
紧接着，纸上出现了一行字。
周野，已进入会议室。
周野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一张空白纸突然鼓了起来。
纸面下面，像是有个人把脸贴在了纸上。
一只眼睛慢慢睁开。
“救……”
声音从纸里传出来。
周野猛地缩手。
那张纸却突然翻了过来，背面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正是刚才死去的男人。
纸页边缘渗出黑色墨水，迅速将名字覆盖。男人的脸在纸面上挣扎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野哥，别碰！”
王大海拖着林晓雨往后退。
桌上的文件已经铺满地面。
每一张纸都在动。
有的自己翻页，有的从中间裂开，还有几张纸像蛇一样沿着桌腿往上爬。纸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仔细看，竟然都是人的名字。
周野看见了自己的。
也看见了王大海的。
“这东西在记人。”
他伸手去抓黑色文件夹，封面上的人脸突然转向他。
那张脸没有眼睛，却像是能看见他。
“主持人，会议记录还没结束。”
声音刚落，周野身后的墙壁传来一阵沙沙声。
他扭头看去。
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薄薄的纸。
纸面下凸起几张人脸，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细碎的求救声。
“放我出去……”
“别写我的名字……”
“我不想开会……”
周野头皮发麻。
这栋楼里到底有多少人被它记了进去？
下一秒，桌上的钢笔突然竖了起来。
笔尖悬在一张空白纸上，开始自己写字。
周野，拒绝配合会议。
字刚写完，周野的胸口猛地一紧。
像有人隔着衣服，用力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踉跄着撞上桌角，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王大海赶紧冲过来。
“野哥！”
“别过来！”
周野撑住桌面，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多了一道黑色墨迹。
墨迹正沿着血管往上爬。
他用另一只手使劲搓，皮肤都搓红了，还是擦不掉。
“这玩意儿在拿纸上的字控制我？”
周野咬紧牙关，抬头看向文件夹。
封面上的人脸已经变了。
那张脸变成了刚才被他砸碎的假周野，嘴角裂开，露出一排细小的纸片。
“主持人，会议记录还没结束。”
周野抓起桌上的签字笔，直接扎向那张脸。
噗！
笔尖刺进去的一刻，整张桌子猛地弹起。
一股黑气从文件夹里冲出来，周野被撞得倒退几步，后背重重砸在墙上。
胸口一阵发闷。
他咳出一口血沫。
王大海吓得脸都白了。
“野哥！”
“我没死，喊什么！”
周野扶着墙站起来。
他看见文件夹底下压着一叠会议记录，最上面一张纸已经被血浸透。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日期。
有些是今天，有些却早了很多年。
他看见了林晓雨的名字，也看见了刚才死去的男人。
再往下，是王大海。
周野的目光一下沉了下去。
王大海的名字后面，最后一笔正在缓缓落下。
已确认。
“王大海！”
“啊？”
“把那几张纸撕了！有名字的，全撕！”
王大海看了一眼桌面，冲过去抓起一叠纸。
“行，我撕！”
他双手用力一扯。
刺啦！
纸张裂开。
可还没等他松手，裂口里突然伸出两根细长的黑色手指，死死夹住他的指头。
“我靠！”
王大海疼得大叫，甩了几下没甩开。
那张纸上，竟然浮现出他的脸。
嘴巴一张，发出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
“王大海，停止破坏会议资料。”
王大海脸都绿了。
“你还学我说话？我自己都没这么烦！”
他抓起椅子，照着纸面砸了下去。
啪！
黑色手指被砸断，纸张终于脱手。
可桌上的记录本已经开始疯狂翻页。
哗啦啦的声音响成一片。
每翻过一页，就有一个名字变成红色。
那些坐在桌边的员工也跟着抽搐起来。
林晓雨刚刚挣脱的脖子再次被黑线缠住，整个人被拖得向桌子滑去。
“救命！”
周野眼看她就要被拽回去，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
黑线猛地收紧。
他的手背一阵刺痛，墨迹竟然顺着两人的接触处爬到了林晓雨身上。
“放开她！”
周野抄起金属支架，狠狠砸向桌面。
砰！
桌上的钢笔跳了起来。
所有翻动的纸页同时停住。
周野盯着黑色文件夹，突然有了个想法。
它需要会议继续。
它需要有人担任主持人。
只要打乱这两个条件，它就没法按照原来的规则行动。
他抓起会议通知，翻到主持人一栏。
上面已经写上了他的名字。
周野用笔狠狠划掉。
一下，两下，三下。
“主持人周野”被划得一团漆黑。
文件夹里传出一声闷响。
周围那些人的动作顿时停住。
周野抓住机会，模仿西装男人的声音。
“会议暂停。”
声音从他嘴里出来，几乎和刚才的西装男人一模一样。
黑色文件夹停止了翻动。
王大海愣了一下，随即扯着嗓子跟了一句。
“会议暂停！都别开了！”
周野又喊了一遍。
“所有员工，停止发言。”
桌边几个人的脑袋同时转向他。
文件夹封面上的人脸开始抽搐。
它似乎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
周野趁它混乱，抓起会议通知，狠狠拍在桌面上。
“主持人不在，会议暂停！谁让你继续记录的？”
文件夹突然向后滑动。
桌面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撕裂声。
紧接着，一本黑色记录本从桌板里慢慢顶了出来。
它比普通笔记本厚得多，封面像是用许多层黑色皮纸缝在一起。四周没有书脊，只有密密麻麻的细线，像一排排缝合伤口的针脚。
记录本刚露出一半，会议室里所有的纸张就同时朝它倾斜。
墙上的纸、地上的纸、桌上的纸，全都像被吸住了一样。
周野伸手抓住封面。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钻进骨头。
他猛地往外抽。
没抽动。
几根黑色纸条从桌面钻出来，缠住他的手腕。
王大海冲过来帮忙。
两人一起用力，记录本终于被拽出桌面。
就在它离开桌子的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记录本封面鼓起一张脸。
那张脸挤在纸层下面，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已经张得很大。
“你不该碰它……”
周野手臂上的黑色墨迹开始往上爬。
他没有松手。
“你不是一直想记我吗？”
他把记录本举到眼前。
“现在我就在这儿。”
封面上的脸终于睁开了眼睛。
眼珠是两颗黑色的印章。
它盯着周野，嘴里吐出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周野，身份确认。
下一秒，记录本猛地张开。
里面的纸页像被一股狂风掀起，疯狂翻动。
每一页都伸出一只手。
有的抓住周野的手臂，有的扣住他的肩膀，还有一只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周野拼命挣扎。
那些手越抓越紧，纸张边缘划破他的皮肤，血滴在纸面上，立刻变成了黑色的字。
“野哥，躲开！”
王大海抄起椅子冲过来，一椅子砸在记录本上。
砰！
纸页被砸得凹进去一大块。
可那些手没有松开。
反而有更多纸页从里面钻出来，顺着王大海的胳膊往上爬。
周野眼前发黑。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不是人？”
这声音不是西装男人。
也不是那些被记录的人。
它来自记录本最深处。
一张苍白的脸，正从纸页之间慢慢挤出来。
它没有鼻子，嘴唇上却印着一排细密的黑字。
周野盯着它，突然笑了。
“终于舍得出来了？”
他握紧金属支架，朝那张脸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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