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楼梯间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没有钟表,他只能依靠默数心跳和脉搏来估算时间。
心跳大约七千次,假设心率60,就是接近两小时。
但人在紧张时心率会加快,所以他保守估计,从“三点门开”事件结束到现在,实际时间应该在一个半小时左右。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但那种绝对的、深夜的浓墨似乎淡去了一丝,天际线处泛着微不可查的灰白。
黎明还很远,但黑夜已不是铁板一块。
这一个多小时里,他没有浪费,笔记本上已经多了十几页密密麻麻的分析:
-规则分类尝试:按颜色(白/灰/灰白)、按内容(行为禁令/时空限制/实体相关)、按惩罚方式(删除/其他?)。
-已触发现象列表:门消失、规则视觉、修正(删除)、隐藏规则显现、楼梯灯闪与弹珠声、三点门开、教室安全区、林晓雨残影、窗外异象(间接观测)。
-核心矛盾/疑点:
-1.“规则第12条(王大爷)颜色异常,来源可疑。”
-2.“林晓雨”残影的行为超出纯规则逻辑,带有情感与警告意图。
-3.“窗外威胁与“不要看窗外”规则的强度不符(需要规则实体特意警告)”。
-4.规则场明显与三十年前的实验事故紧密绑定,是“重演”还是“扭曲再现”?
-待验证假设:
-1.除“删除”外,是否存在其他“修正”形式?(如保安的诱导、林晓雨的渗透警告)
-2.规则视觉能否看到规则场本身的“结构”或“漏洞”?(需主动尝试聚焦)
-3.其他幸存者是否具有不同视角/信息?
最后一点,是林默决定结束静默,开始主动探索的主要原因。
如果这个规则场像磁铁一样吸引误入者(如他自己、连帽衫男生),那么很可能还有其他人被困在这里。
找到他们,交换信息,也许能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甚至找到协作逃生的可能——前提是对方值得信任,且能活到那时候。
他将笔记本和笔收好,工具刀检查了一遍,手机电量还剩大约60%,必须节省使用。
目标:“探索二楼及以上楼层,寻找其他幸存者,同时验证更多规则”。
离开楼梯间前,他再次检查了墙壁。
没有新的补充规则浮现,他推开绿门,踏入大厅。
他打算走另外的楼梯。
大厅依旧空旷昏暗,黑板上规则文字的光晕在远处微弱闪烁。
林默刻意绕开了传达室的方向,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位于大厅左侧走廊的尽头,他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心里微微绷紧。
规则第十一条:“不要数清楚你走过了多少级台阶”。
隐藏规则补充:“但如果你不小心数了,记住了那个数字,不要告诉任何人。并在下次经过时,重复默念那个数字”。
林默决定严格遵守明规则。
他让自己的目光保持平视前方,避免视线落在脚下的台阶上,同时努力让大脑放空,不去刻意记忆步数。
这是一种奇特的体验,他走过一级又一级台阶,却强迫自己不去计算。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空洞而孤独。
一楼到二楼的转折平台,他继续向上。
终于,脚踩上了二楼平整的地面,他松了一口气,同时立刻警惕地观察四周。
二楼走廊的布局与一楼相似,但更显破败。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灰黑色的水泥。几扇教室的门牌歪斜,上面的字迹模糊难辨。
空气里的霉味更重,还混杂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
林默贴着墙壁,缓慢前行,他的眼睛扫过每一扇门,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
安静得可怕。
他走过三间教室,什么都没发现,第四间教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进去查看时,一阵极其压抑的、仿佛用手紧紧捂住嘴巴发出的啜泣声,从前方不远处的某个房间里飘了出来。
林默脚步一顿。
声音来自走廊中段,一扇挂着“教师办公室”牌子的门后。
门关着,但声音还是传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靠近,在距离门还有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侧耳倾听。
“……别哭了……会被听到的……”一个压低了的、沙哑的男声响起,带着烦躁和恐惧。
“我……我控制不住……我想回家……”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声哽咽着”。
至少两个人。
林默思考了几秒,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门内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死寂。
过了大约十秒钟,那个男声隔着门板,颤抖地问:“……谁?谁在外面?”
“一个同样被困在这里的人”。
”林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害,“我没有恶意,我们需要谈谈。”
又一阵沉默。
然后,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搬动东西。
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门缝里警惕地向外张望。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夹克,看起来像个夜班司机或者保安。
他上下打量了林默几眼,目光在他手中的工具刀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他身后,确认没有其他人或“东西”。
林默点头,“就我一个”。
“……进来,快点”,男人低声说,将门缝拉大了一些。
林默闪身而入,男人立刻将门关上,重新用一张沉重的办公桌顶住门板。
办公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桌椅和文件柜。
角落里,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便利店制服的女孩蜷缩在那里,脸上泪痕未干,正惊恐地看着林默。
除了他们俩,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
“就你们两个?”林默问。
“还有一个……死了”,男人声音干涩,指了指办公室另一侧的地面。
那里有些凌乱,但看不出明显的痕迹,林默想起那个连帽衫男生被“删除”的干净方式,心里了然。
“怎么死的?”林默追问,既是确认,也是试探。
“违反规则”。
女孩带着哭腔插话,“我们一开始不知道……他说听到有人喊他名字,答应了……然后就……就没了……”她说不下去,又开始抽泣。
男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叫老周,开夜班出租的,她是小雅,便利店打工的,你呢?”
“林默,建筑设计院的。”
林默简单回答,目光扫过办公室,窗户的另一半被旧纸张糊得严严实实,看来他们也注意到了“不要看窗外”的规则(或者单纯是出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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