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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e for Me, Ascend for Me

Chapter 8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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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of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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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Die for Me, Ascend for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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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两个字顺着江风飘过来,陈三更的腿比脑子先动了。

他拽着宁红衣钻进岸边的芦苇荡,专挑齐腰深的泥水走。身后水灯大作,绿光贴着江面扫过来,把芦苇影子钉在地上,一根一根,像无数根手指。

"往哪儿跑?"宁红衣压低声音。Full novel: Die for Me, Ascend for Me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闭嘴,省气。"

"我数过了,岸上十六个,水里至少八个。"她不但不省气,还有心思报数,"都是司命监的勾魂使,单个拎出来,我能打三个。二十四个,打不过。"

"那就别打。"

陈三更在泥水里摸到一块石碑,水底沉着的半截界碑。他记得这儿。乱葬岗埋了上百年,江岸这一段全是老坟,坟底有暗渠,通鬼市的后巷。这是他某次"死后"被人扔下乱葬岗时,在泥里躺了半夜琢磨出来的退路。替死鬼别的没有,就是躺过的地方多。

暗渠口被淤泥封着,他徒手刨,指甲劈了两个。宁红衣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蹲下来跟他一起刨。

"红衣盗也干这个?"

"我偷坟头的年头比偷人多。"她头也不抬,"我爹是盗墓的,我全家都是。"

渠口刨开的一瞬间,岸上传来青铜面具人的声音,还是那么不紧不慢。

"师弟,跑什么?我又不杀你。"

陈三更半个身子已经钻进渠里,闻言回头。

青铜面具人就站在十步外的江岸上,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十六盏水灯在他身后围成半圆,可他一个人站在灯外,皂衣下摆被江风吹起来,孤零零的。

"二十年前,葬棺人一门十六口,死剩两个。"面具人说,"一个是师父,把葬神棺劈成九份,封进九个婴儿心口,自己挡在渡口,挨了三百刀。另一个,是最小的弟子,连夜投了司命监,这才捡回一条命。"

他抬手,把脸上的青铜面具摘了。

面具底下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眉眼清秀,只是左边眉骨到下颌,横着一道老疤。

"我叫陆拾。陆地的陆,拾穗的拾。"他说,"师父给起的名。他说捡我的时候正在拾穗。你的名字也是他起的,陈三更。他说捡你那天,是三更天。"

江风把这句话吹过来的瞬间,陈三更的心口烫了一下。不是棺材烫,是别的地方,更深的地方。像有个锁了很多年的抽屉,被人拿钥匙轻轻碰了碰锁眼。

"我不认得你。"他说。

"你当然不认得。"陆拾笑得有点苦,"你六岁就让人抱走了。抱走你的就是我。我把你放进城南那座破庙,看你被人捡走,看你进万金楼,看你第一回挨鞭子。我看了你十一年,师弟。司命监的簿子上,'庚七'这个名字是我划掉的。要不是我年年做手脚,你的假契,头一年就露了。"

陈三更的手停在渠口。

"九个孩子,老大到老九,师父都起了名,都带在身边养过几年。"陆拾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江面,"老五老六去年棺开,人没了。老三老四,死在司命监的档库里,死状我不能说。老大老二,十年前的事。现在活在这世上的,还有三个。你,老九,还有……我数错了,是两个。我上个月刚给老八收的尸。"

"老九是谁?"

"我不能说。"陆拾摇头,"司命监查了我十年,我撑到今天,就靠嘴严。"

"那师弟你叫我干什么?"

"给你带句话。"陆拾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隔着十步扔过来。陈三更接了,是一把钥匙,黑铁的,入手沉得反常。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字,他描了一遍,和棺盖上那个"七"是同一路笔意,可这个不是七。

是个"九"。

"师父的坟,在城西南四十里,乱石滩。坟里没有尸骨,只有一座空棺。这钥匙开棺底的暗格。"陆拾说,"他留给你的东西,在那里面。他临闭眼说,九个孩子里,只有你会去找。"

"为什么是我?"

"因为其他人都想知道自己是谁。"陆拾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道疤跟着扯动,"只有你,庚七,你天天拿个小本子记,你怕自己忘了。师父说,怕忘的人,才守得住事。"

江面上,水灯的绿光忽然一齐抖了一下。

陆拾的脸色变了。他霍地回头,看向江心。江水正中间,不知何时立起一道黑影,高两丈,没有腿,下半身浸在江里,像一根立起来的棺材钉。

"监正……"陆拾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缝,"他亲自来了。"

他转回头,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庚七,记住,第九个还活着,老九的身份在司命监的'癸'字档里,别信司命监,别信国师,别信——"

黑影到了。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那东西就这么从十丈外到了岸上。陆拾的话停在半空,整个人的颜色开始往下褪,从脚往上,黑衣变灰衣,灰衣变白,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纸人。

他最后看了陈三更一眼,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可陈三更看懂了。两个字:

快走。

宁红衣拽着他的后领,把他拖进暗渠。身后,江岸上腾起一片灰白色的雾,雾里什么东西塌了下去,像一摞纸钱被风吹散。

暗渠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两人爬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渠壁是百年的老砖,砖缝里渗着水,水里有种陈年的腥气。头顶上不时传来闷响,是江岸在震动,一声,又一声,间隔得很匀,像有人在拿整座江岸当鼓敲。每响一声,宁红衣就回头看一眼。她什么都没说,可陈三更知道她在看什么。

陆拾那种死法,从脚往上褪颜色,褪成一张白纸。那不是杀,是收。有什么东西,把他这个人,连皮带骨地"收"走了。

跟他的棺材收殓,是一个路数。

爬到一半,宁红衣忽然停下来。

"庚七。"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发飘,"我骗了你一件事。"

"嗯。"

"我说我找那口棺材找了三年,是为了解咒。"她说,"不是。我全家三百一十七口,三年前一夜之间死绝,死状你熟:没有伤口,七窍不流血,死气抽干。和你那栋万金楼里的三十七口,一模一样。"

黑暗里,她的手指抠进渠壁的泥里。

"我查了三年。手笔是司命监的手笔,下令的是国师府。断肠咒是我查进国师府那天中的。"她一字一字地说,"所以庚七,你的棺材是不是国师府的东西,我不管。我只要你活着活到那一天,我借你的命,借你的棺材,把那扇门里坐着的人,拖出来。"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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