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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Great-Grandfather Stole Ten Thousand Ghost Silver Dollars

Chapter 7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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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of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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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My Great-Grandfather Stole Ten Thousand Ghost Silver Doll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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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赶到村东头,天刚擦黑。

怀义家的院门大敞着,院里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邻,没人敢进屋。屋里传出"哗啦"一声,又是一声——是瓷器摔在地上的动静。翠娥扒着门框,一见爷爷就哭出了声。

爷爷拨开人群进门。Full novel: My Great-Grandfather Stole Ten Thousand Ghost Silver Dollars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正屋的门闩着。他贴着门缝往里看——怀义一早去镇上收账,走时还是好好的人。这会儿,他正把柜子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地上划拉,划拉完了,弯腰,把地上的碎片捡起来,再摔一遍。

"怀义!开门!"

门里头没动静。爷爷退后两步,一脚踹开了门闩。

屋里没点灯。怀义仰面躺在炕前的地上,账本散了一炕,银元滚得满地都是,一片一片,映着从窗户纸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他眼睛睁着,眼珠子不动,嘴一张一合,出不来声。

看见爷爷进来,他猛地翻身,一把攥住爷爷的手腕。那力气大得骇人,指甲掐进肉里,掐出四个月牙印。爷爷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一根一根掰他的指头,掰到第三根,怀义浑身一软,"嗬"地吐出一口长气,昏了过去。

爷爷把他架到炕上,号脉。脉乱得吓人——忽快忽慢,快的时候像有人擂鼓,慢的时候,隔一息才跳一下,跳得人的心跟着往下沉。

他扎了内关、神门,又开了安神的方子,看着翠娥把药灌下去。灌完药,怀义睡了。睡到半夜,直挺挺地坐起来喊:"别咬我!""拿走!拿走!"翠娥点灯问他谁咬他,他瞪着眼,指墙角那口装银元的箱子,牙关咬得咯咯响,说不出囫囵话。

天亮前,他总算睡实了。爷爷没走,在外间条凳上坐着,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动静更大。

晌午,爷爷再过去,灶房砸了。锅碗瓢盆摔了一地,水缸裂了道缝,水淌了半灶房。怀义蹲在灶台底下,抱着脑袋,喉咙里呜呜地低吼,像狗护食。嘴唇上全是牙印——自己咬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襟前的布扣上,一颗一颗,洇成一片。

爷爷给他头顶和脖后各扎了一针,人才蔫下来。缓过那口劲,怀义靠着灶台,闭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箱子里的银元……长毛了。"

爷爷去开那口箱子。两千块银元码得整整齐齐,一摞一摞,光滑如常,没毛,没锈,连点浮灰都没有。

可箱子的木板——他掀开搭着的蓝布才看清——箱子四壁,密密麻麻,全是牙印。一圈咬着一圈,浅的蹭掉一层皮,深的,几乎咬穿了板子。

新牙印压着旧牙印,一层摞一层,摞了不知道多少层夜。

"怀义,"爷爷蹲下来,"你跟我说实话。你夜里,都看见啥了。"

怀义的眼睛睁开了。他盯着爷爷看了半天,像是在掂量这话该不该说。末了,他开口了,声音平得吓人,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睡不着。一闭眼就睡不着,索性不睡了。前儿夜里,我起来数银元。数到第二摛,银元上有血。"

"血?"

"黏糊糊的,刚沾上去的,还温乎。"他伸出右手,翻过来,看着自己的手心,"我拿布擦。布染红了。我擦一块,多一块,越擦越多。我把灯点上——"

他顿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灯一亮,银元上干干净净。布上也是干的,白的,一点血星子都没有。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我把灯吹了——血又出来了。一整箱的银元,全在淌血,黑地里淌,亮地里没有。"

"我又点灯,又吹灯。点了吹,吹了点。一整夜,大哥。一整夜。"

他忽然抬起头,问了一句问得爷爷脊梁发麻的话:

"大哥,你当过大天。你说,血这个东西——是不是也分亮儿和黑儿?亮里一个样,黑里一个样?"

爷爷没接话。他当着两口子的面,把两千块银元一块一块过手,正面,反面,边齿,齿缝,全看了。除了一贯就有的那圈红线,什么都没有。银元亮堂堂的,码在箱子里,像是在笑。

临出门,翠娥把爷爷送到院门口。她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几乎贴着爷爷的耳朵:

"大哥,怀义昨晚上,不光见了血。"

"我睡在隔壁屋。半宿,听见他正屋里有人说话。不是一个,是一群,叽叽喳喳的,跟赶集一样。我扒门缝看——就他一个人,对着那口箱子。他冲箱子说,'你们别吵了,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说。'说完就没声了。过了会儿又笑,嘿嘿嘿的,笑完了哭,哭完了又笑。"

翠娥说到这儿,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大哥,我不敢在屋里待了。那屋里……夜里不止我们两口子。"

爷爷在门口站了很久。末了只嘱咐:"我这两天要出趟远门。我走了,你隔天去大院一趟,看我西屋里那个铁盒在不在。别开,别动,看一眼就行。"

他没说的是,当天夜里,他自己也没睡踏实。

后半夜,屋顶上有东西走。脚步极轻,一步,一步,从东脊走到西脊,停了。停了一炷香,又往回走。再后来,檐口的瓦,轻轻响了一声,像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落在了窗台上。

爷爷点灯,过去照。

窗台正中,一片桑树叶。

叶子平平整整地摊着,叶心里,托着一枚银元。

外头下了一夜的雨,窗棂上挂着水线,窗台上洇着水痕。可那片叶子是干的,那枚银元也是干的,干干净净,像是刚从什么暖和干燥的地方拿出来的,端端正正,搁在他窗户上。

爷爷把银元拿进屋里。冰凉。翻来覆去地看——普通的袁大头,边齿完整,连红线都没有。

叶子背面,趴着一只小飞蛾。灰扑扑的,翅膀敛着,一动不动。爷爷对着灯看了它半天,它还是不动,像是死的。可他方才开窗的时候,分明看见,它的须子,颤了一下。

他把银元和桑叶搁在桌上,吹了灯,躺回炕上,睁着眼。

那两样东西在桌上搁了一夜。一夜,没动。

天亮后,他收拾褡裢:常备的几样药,银针,艾绒,干粮,水壶。又从柜里摸出几块碎银元、两枚整的,包进贴身口袋——出门在外,打尖住店,处处要钱。铁盒揣在怀里最里层,贴着心口。

家里人问,就说出远诊,得个把月。

只有三女儿翠莲多看了他两眼。她嘴张了张,到底没问。这丫头心细,头天夜里她起来解手,看见爹屋里的灯亮到后半夜。她追到村口,塞给他一个布包,里头是两双新纳的鞋垫、两包干粮,还有一小罐腌萝卜。

"爹。你路上小心。"她顿了顿,又说,"早点回来。家里,我一瞅着就不踏实。"

爷爷接过布包,拍了拍闺女的手。

走出百十步,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铁盒。隔着几层布,硬硬的一块,已经让体温焐热了。

大路的尽头,白茫茫一片晨雾,雾里头什么也看不见。

他一头扎了进去,往北去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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