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葬蹲下来，手指抹过标记边缘。
漆确实没干。沾在手套上，白色，黏的。
“多久？”他问。
独眼把机械眼凑近标记，镜片转了两圈。“按这个风速和温度，刷上去不超过六个小时。他们刚走。”
林葬站起来，环顾四周。死星表面全是碎金属屑，踩上去嘎吱响。三个救生舱分散在两百米范围内，第一个就在眼前，舱门半开，外壳上除了清墓人标记，还有一道新撬的划痕。
“先看舱里有没有人。”林葬说。
他走到第一个救生舱侧面，探头往里看。舱内座椅空着，安全带散在地上，旁边的储物格被整个抽走，只剩一个方形的凹槽。舱底有一滩干涸的液体痕迹，颜色发暗。
独眼在另一边检查外壳。“撬痕是新的。清墓人打开过，拿了东西就走。没动遗体，因为遗体根本不在里面。”
林葬用听诊器贴在舱壁上听了一会儿。没有遗言。这个舱里没死过人。
“陈小满的救生舱不是这个。”他说，“这是空的。”
“另外两个呢？”
两人朝第二个救生舱走去。距离一百二十米左右，舱体倾斜，半埋在碎屑里。舱门关着，但没有清墓人标记。
独眼伸手拦住林葬。“等一下。没标记不代表没来过。可能没来得及。”
林葬点头。他绕到舱门侧面，用听诊器先听。
杂音很小，但能分辨出一个孩子的呼吸声。很弱，节奏不稳。活的。
林葬看了一眼独眼。独眼也听到了，机械眼缩了一下光圈。
“里面有人。”林葬说。
他找到舱门手动开关，拧了两圈泄压阀。舱内气压跟外界几乎一样，都是真空。但救生舱有独立维生系统，如果还在运转，里面可能有微环境。
舱门弹开一条缝。林葬拉开舱门，头灯照进去。
座椅上绑着一个女孩，四五岁的样子，穿着殖民团的旧款保暖服。安全带系得很紧，双手被一根布条绑在扶手上。她闭着眼，嘴唇发白，胸口有微弱起伏。
独眼凑过来看了一眼。“活着。维生系统还在跑，但电量只剩百分之七。”
林葬解开安全带和布条。女孩的手腕上有勒痕，皮肤冻得发青。他把自己的作战服外层脱下来裹住她，抱出救生舱。
“白事，归途号上暖舱预热。维生支持调到最大。”
白事在频道里回：“暖舱已开。孩子体温多少？”
“摸不出来。太空服隔温太厚。”林葬抱着女孩快步往回走，独眼跟在后面警戒。
走到归途号舱门口时，林葬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第三个救生舱的方向。那舱体侧躺在地上，外壳有明显的切割痕迹，整块舱壁被切掉了一个方形口子，像被人用激光刀开了个洞。
“第三个舱被清墓人切了。”独眼说，“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整个取走了。”
林葬把女孩交给独眼，让他先送上船处理失温。他自己朝第三个救生舱走过去。
舱壁上的切口很整齐，四边等长，清墓人做活很专业。林葬从切口钻进去，头灯扫了一圈。
座椅是空的。但座椅底下有东西。他用脚拨开碎屑，摸到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表面磨砂，接口有加密芯片。盒盖上刻着安魂曲号的小标志，旁边贴了一张手写标签。标签上只有三个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写的：“给姐姐。”
林葬把金属盒收进记录袋。他又在舱里扫了一遍，在座椅夹缝里找到半截铅笔和一小片撕下来的纸。纸上有字，笔迹比标签工整些，像是大人写的：“两个小孩，一个叫陈小满，一个叫林灯。灯是姐姐。清墓人要的是灯。”
林葬把纸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更小的字，笔迹潦草：“林守墓带走了灯。小满藏起来了。别让清墓人找到。”
林葬攥着纸片站在救生舱里，头灯照着空荡荡的座椅。爷爷带走了林灯。那林灯现在在哪？
白事在频道里催：“孩子体温在回升。但独眼说他的机械眼扫到清墓人舰船信号，正在碎星流窗口外等待。他们知道有人来了。”
林葬钻出救生舱，快步往归途号走。
“第三个舱的金属盒带上了？”
“带了。标签写‘给姐姐’。”林葬跳上舱门踏板，“那个女孩就是林灯。”
独眼正给林灯裹保温毯。他抬头看了林葬一眼。“你爷爷带走的那个？”
“对。她身上有清墓人切割舱壁留下的痕迹。清墓人没找到她，以为她在第三个舱里，所以把第三个舱整个切开翻了一遍。但他们没找到人，因为林灯藏在了第二个舱。”
独眼把保温毯掖好。“那他们现在来干嘛？”
林葬走到驾驶座前，启动归途号引擎。三号引擎又咳了一声，这次他没敲它。
“他们发现两个舱都没东西，回头来找我船上的。”林葬把推进器推到半档，“白事，碎星流窗口还剩多少时间？”
“三十二个小时。但清墓人舰船卡在窗口外侧，你出去就会撞上。”
独眼凑到扫描屏前。“他们几艘船？”
“一艘。中型驱逐舰级别，火力不明。”
林葬看着屏幕。清墓人舰船停在碎星流通道出口，正对着归途号出去的必经路线。硬闯不行。归途号拖着一截断船，跑不过驱逐舰。
独眼把焊枪扛到肩上。“我有个办法。”
“说。”
“碎星流是动态的。我带的探针还剩一颗，可以放出去模拟归途号的信号特征，往死星另一侧飞。清墓人追探针的时候，我们从窗口另一边冲出去。赌一把。”
林葬在导航屏上算了一下时间差。
“探针能跑多久？”
“满推大概四十分钟。”
“不够。窗口一侧到另一侧至少一个小时。”
独眼拍了拍焊枪。“那就让它跑不了四十分钟。我给它绑个热源诱饵，模拟安魂曲号船壳的放射特征。清墓人找的就是船壳。他们肯定追。”
林葬看了独眼两秒，伸手把推进器从半档拉回一档。
“干了。”
独眼咧嘴笑了一声，拎着探针和焊枪跳出舱门。林葬回头看了一眼暖舱里躺着的林灯。女孩的嘴唇开始恢复血色，手腕上的勒痕青紫明显。
他蹲下来，把金属盒放在她手边。
“白事，等独眼回来，我们冲窗口。你负责监控清墓人舰船动向，一有转向立刻报。”
“收到。但你得先把她安顿好。”
林葬从装备柜里翻出一条固定束带，把林灯连保温毯一起固定在副驾驶座后方。他系紧束带时，林灯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睁眼了。
眼睛很黑，瞳孔很大，看着林葬。
“你是林守墓的孙子。”她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话，“我见过你的照片。”
林葬手停了一拍。
“爷爷在哪？”
林灯张了张嘴。归途号船坞外传来一声闷响，独眼在频道里喊：“探针放出去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清墓人舰船开始转向，你们准备走。”
林葬最后看了林灯一眼。
“把嘴闭上，抓紧。”
他坐回驾驶座，把引擎推到全推。归途号冲出死星表面，朝碎星流窗口另一侧全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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