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苏家别墅。
“田浩浩！你他妈把老子洗发水兑水了？！”
大清早六点半，小舅子苏强顶着一头没冲干净的泡沫，光着膀子踹开了杂物间的门。
田浩浩正蹲在地上，用一个半截的矿泉水瓶接着漏水的龙头，一滴一滴往里灌。被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水洒了一地。
“瞎叫唤什么？你姐还睡觉呢。”田浩浩心疼地用抹布把地上的水吸干，拧回瓶子里，“洗发水用太勤伤头皮。我帮你按一比三兑了点纯净水，科学配比，能多用半个月。这叫资源优化配置，我在拼多多上学了三天才学会的。”
苏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他妈一个月两千三的工资，连瓶海飞丝都买不起？老子这瓶阿玛尼四百多！”
“你那个阿玛尼是假的。”田浩浩头也不抬，“上个月你在微商那儿买的，三百八一瓶，进价十九块九。我帮你查过防伪码了，扫出来是‘恭喜您获得二等奖，请点击链接领取’。你点了吗？没点吧？点了你微信就被盗了。我不让你点，你得谢我。”
苏强脸都绿了：“你他妈怎么知道我买了假货？”
“因为那个微商是我小号。”田浩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姐让我盯着你，别让你乱花钱。我寻思着与其让你去外面被人骗，不如让我赚这个钱。放心，赚你的三百八，我转手就给你姐交了物业费。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苏强捂着胸口，感觉需要速效救心丸。
客厅里，岳母王翠花正在做瑜伽，听到动静翻了个白眼，冲着厨房喊：“浩浩！别跟强子贫了，赶紧把垃圾倒了！还有，你昨天买的什么破鸡蛋，打开一个全是散的，便宜没好货！”
“妈，那鸡蛋没坏。”田浩浩拎着垃圾袋走出来，理直气壮，“那是毛鸡蛋，我特意去早市挑的，有营养。您不是说要补身子吗？明天我还去，买二斤送半斤，摊主跟我熟。”
王翠花差点把瑜伽垫抓烂：“谁家好人拿毛鸡蛋补身子？你就是抠！抠死你算了！入赘我们家半年，你给家里买过一样像样的东西吗？”
“我上个月给家里换了个新马桶盖。”田浩浩认真道，“原价一百九，我砍到四十五，包安装。强子不是老说旧马桶盖坐着硌屁股吗？现在不硌了吧？”
“那马桶盖是塑料的！坐上去嘎吱嘎吱响，你弟昨天蹲坑的时候直接塌了！”
“所以我后续服务很到位啊，亲自上门维修，用502胶水粘好了。强子昨天又去坐了，这回没塌，说明我的维修方案是经过实践检验的。”
苏强从卫生间探出头：“我那是坐吗？我那是拿命在蹲坑！你信不信我哪天拉屎的时候被你那个破马桶盖弹飞出去？”
“那你可得抓紧了。”田浩浩诚恳道，“502胶水保质期三个月，下个月就过期了。你要想弹飞，最好月底之前。”
二楼楼梯口，高跟鞋敲击大理石的声音响起。
苏雨晴一身黑色职业装，拎着包快步下楼。她今年二十六，苏氏集团执行总裁，长了一张标准的“生人勿近”冰山脸。看见田浩浩在客厅里跟个没事人似的挨骂，她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田浩浩，我的车洗了没？”
“洗了！矿泉水洗的，您上次说的。”田浩浩献宝似的凑过去，“洗了三遍，两块钱一瓶的农夫山泉，用了四瓶。不过老婆，那个水钱能从公账报吗？算公司运营成本。”
苏雨晴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滚，蛋。”
田浩浩也不恼，笑嘻嘻地退回去，顺手把茶几上苏雨晴喝剩的半瓶矿泉水揣兜里了——晚上还能卖废品，一个瓶子五分钱呢。
苏雨晴看着他那个动作，太阳穴突突直跳，转身上了车，油门踩得震天响。
“看看，看看！”王翠花指着远去的车尾灯，恨铁不成钢，“小雨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招了你这么个玩意儿进门？人家招赘婿，招的是人中龙凤，我招了个什么？招了个丐帮帮主！”
田浩浩把垃圾袋往门外一放，拍了拍手：“妈，您这话说错了。我不光省钱，我还挣钱呢。”
“你挣个屁！你在苏氏挂个后勤部副经理的名，一个月工资两千三，还不够你薅羊毛的。”
“那是我没发力。”田浩浩认真道，“妈，您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好？我看您黑眼圈重了。我认识一个老中医，专治失眠，诊金全免，就是得排队三小时——要不我明天帮您去排？”
“滚！”
田浩浩麻溜地滚了。
当然没真滚。他滚到门外，从裤兜里掏出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千元机，把刚才顺手从苏强屋里薅出来的两卷卫生纸、一瓶没开封的漱口水，以及从王翠花瑜伽垫下面摸出来的两百块私房钱，整整齐齐地摆进他那个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腰包里。
是的，赘婿生涯半年，他攒了三千多。
两千三是工资，剩下的是薅羊毛、卖废品、以及从全家人身上“资源回收”挣来的。
至于他在海外信托里躺着的那一百三十亿美金？
别提了。一提他就胃疼。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他当时化名“T”，在华尔街搞了个量化模型，专门反向收割那些做空A股的对冲基金，三年时间从零干到一百三十亿美金。结果人太出名，地下钱庄的、洗钱集团的、甚至南美毒枭的财务顾问全找上门来了，开价五千万美金买他的人头。
田浩浩一寻思：这不行，再干下去小命不保。
于是他做了个决定——跑路回国，隐姓埋名，一切资产转入海外信托，自己名下不留一分钱。他特意选了个全中国最卷的城市，一头扎进江城的菜市场，跟大妈们卷砍价，跟保安卷谁先到垃圾桶翻纸壳子。
他做这一切，就图一个安全、安逸、没人惦记。
至于为什么要入赘苏家？
说来丢人。三年前他跑路那天，在机场饿得低血糖，一个陌生姑娘看他蹲在墙角哆嗦，给他买了碗阳春面，还加了俩荷包蛋。姑娘戴着口罩，他只看清了一双眼睛，特别干净。
后来他在江城晃荡，偶然看见苏雨晴在路边跟卖菜大爷吵架，那大爷缺斤短两，苏雨晴较真的样子，跟当年给他买面的姑娘一模一样。田浩浩打听了一圈，确认无误，心说这缘分不能断。
可惜苏雨晴对男人毫无兴趣，一心扑在事业上。田浩浩追了半年，连微信都没加上。最后他豁出去了，托人递话：我愿意入赘，不要彩礼，自带嫁妆，还包家务。
苏家当时正被对头公司打压，急需一个门面赘婿来冲喜，王翠花一咬牙：行，只要是个男的、活的、没病，就收了。
于是田浩浩成功入赘。
然后发现苏雨晴压根不记得他。
连那碗阳春面都忘了。
田浩浩悲愤交加，化悲痛为抠门，把这半年的赘婿生涯过成了极限生存挑战。
下午两点，苏氏集团总部。
田浩浩正在后勤仓库里清点拖把，手机突然震了。
是苏雨晴的秘书发来的微信，就一行字：【田经理，苏总让你立刻到她办公室，带纸笔，急。】
田浩浩一看“带纸笔”，心说完了。
这暗号他熟。苏雨晴只有在需要他当人形背景板的时候，才会让他带纸笔去装模作样。上一次是见一个难缠的供应商，苏雨晴需要一个不懂业务但能帮腔的憨憨来衬托她的专业。田浩浩去了，全程只说了一句话：“王总，您这报价比我上周在批发市场问的贵了四倍，您是不是被中间商赚差价了？”把对方气得当场摔门。
这次不知道又是哪路神仙。
田浩浩推开总裁办公室门，发现气氛不对。
苏雨晴坐在大班椅上，面前摊着一堆财务报表，脸色白得吓人。王翠花也在，难得没骂他，眼圈泛红。苏强蹲在角落玩手机，紧张得游戏声音都忘了关。
“来了。”苏雨晴抬了抬下巴，“坐。”
田浩浩老实坐下。
苏雨晴沉默了几秒，开口：“公司出事了。我们三年前拿的那笔十个亿的过桥贷款，下个月到期。本来计划用新楼盘的预售款还上，但预售证被卡了，是赵大锤他爹赵四海搞的鬼，他找了省里的人压着不批。”
田浩浩点点头：“所以？”
“所以我们现在账上现金流不到三千万。下个月还不上钱，银行一断贷，苏氏直接破产清算。”苏雨晴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赵四海提了个条件，只要我答应嫁给他儿子赵大锤，他不仅不催债，还追加二十亿投资。”
田浩浩眉头一皱：“赵大锤？那个上次在KTV非要跟我划拳、输了不认账、还拿酒瓶子砸我那个？”
“对，就他。”
“那不行。”田浩浩认真道，“他酒品太差。上次砸我那下，医药费到现在还没赔。我记着账呢，连本带利八百六。”
苏强忍不住了：“姐夫你关注点能不能正常点？！公司要破产了！”
“我知道啊。”田浩浩看向苏雨晴，“老婆，你叫我来说这个，肯定有对策了吧？你不会真打算嫁赵大锤吧？那我不成二婚了？”
苏雨晴深吸一口气：“办法倒有一个。下周有一批海外基金来江城考察投资项目，领头的是个叫黑石资本的机构，据说背后老板极其神秘，在华尔街手眼通天。如果我们能拿到他们的投资，赵四海算个屁。”
“那就去谈啊。”
“谈不了。”王翠花插嘴，一脸焦急，“人家那个级别的大佬，我们连预约都约不上。这次来考察，全江城的豪门都盯着，我们苏家排末尾，连门都摸不着。”
“所以我有个想法。”苏雨晴盯着田浩浩，眼神复杂，“田浩浩，你之前跟我说过，你英语不错，在外企待过对吧？”
“嗯，待过几年。”
“下周黑石资本有个欢迎晚宴，邀请函我搞到了一张。但我需要一个男伴。”苏雨晴顿了顿，“你跟我去。赵大锤也会去，他肯定会来找茬。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干，就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偶尔蹦两句英文术语，把赵大锤唬住就行。剩下的我来。”
田浩浩眨眨眼：“你的意思是，让我装逼？”
“对，让你装逼。”苏雨晴面无表情，“你不是天天在朋友圈装吗？说什么‘又拒绝了马斯克的饭局’‘巴菲特给我打电话没接’。这次来真的，你敢不敢？”
王翠花赶紧帮腔：“浩浩，妈知道以前对你凶了点，但这次是家里生死关头，你帮帮忙，回头妈给你涨零花钱，一个月三千！不，三千五！”
田浩浩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
黑石资本。
如果没记错的话，黑石资本的老大，是他当年在华尔街带的实习生，叫迈克·陈，中文名陈迈克。那小子当年穷得叮当响，天天蹭他的咖啡喝，后来跟着他学了点皮毛，出去单干，现在混成华尔街头部了？
田浩浩摸了摸下巴。
这世界，真小啊。
“行。”他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齿，“老婆，这活儿我接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晚宴上管饭吧？要是不管饭，我提前吃碗泡面。还有，晚宴剩菜能打包吗？我看好多五星级酒店最后那些龙虾都倒掉，可惜了。”
苏雨晴闭上眼：“滚。”
“好嘞。”田浩浩麻溜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一脸真诚，“对了老婆，你让我装逼，具体装到什么程度？是‘华尔街精英’那种，还是‘隐藏富豪’那种？我有经验，朋友圈文案我都写好了，你要是不满意可以改——”
一个文件夹精准砸在门框上。
田浩浩笑嘻嘻地跑了。
走廊里，他掏出碎屏手机，给备注“小迈（欠我八十杯咖啡版）”发了条微信：
【小迈啊，下周你们来江城考察？】
【巧了，你嫂子让我装大佬糊弄人。】
【到时候配合一下，别穿帮。】
【对了，晚宴菜单发我看看，有龙虾吗？】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