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海破产的速度，比田浩浩预计的还快了三天。
省纪委的工作组进驻赵氏集团那天，赵四海还在省城一家会所的包厢里等消息。他托了七拐八弯的关系，终于约到一位“能递上话”的中间人，结果人家进门第一句话是：“赵总，你的事，上面专门打了招呼，谁碰谁死。我劝你回去配合调查，别到处跑了。”
赵四海当场把茶杯捏碎了。
三天后，赵氏集团发布公告：因涉嫌严重违规违法，公司实控人赵四海已被采取强制措施，集团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消息传回江城，苏氏集团大楼里一片欢腾。苏雨晴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对面赵氏大楼上那个巨大的“赵”字招牌被吊车缓缓卸下来，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爽是爽，但总觉得不太真实——三个月前她还在为预售证焦头烂额，被赵四海父子逼得连觉都睡不安稳。现在赵四海进去了，赵大锤据说连夜跑去了东南亚，连他爸的庭审都没敢回来旁听。
“苏总，田先生来了。”秘书敲门进来，表情微妙。
苏雨晴一听到“田先生”三个字就条件反射地太阳穴跳：“他又干什么了？”
“他在楼下前台……跟人吵架。”
苏雨晴闭了闭眼：“跟谁？”
“跟送外卖的。说人家多收了他三块钱配送费。”
苏雨晴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下楼。果然，田浩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大裤衩、人字拖，正趴在前台跟一个美团骑手据理力争：“兄弟，你这单明明写了满减，怎么实付比预计多了三块？你别走，咱俩把账算清楚。”
骑手小哥一脸崩溃：“哥，那是平台算的，我就是个跑腿的，你找客服啊！”
“客服电话我打了，排队排了二十分钟没人接！你帮我接一下，你们内部有绿色通道……”
苏雨晴走到他身后，咬牙：“田、浩、浩。”
田浩浩一回头，立刻笑成一朵菊花：“老婆！你来得正好，你帮我看看这单，三块钱呢，够买一瓶冰红茶了。”
苏雨晴从包里抽出十块钱塞给骑手：“不用找了，你走。”然后揪着田浩浩的耳朵把他拎进了电梯。
“老婆松手松手！耳朵要掉了！我这耳朵是用来听你话的，掉了多可惜！”
“你能不能消停一天？”苏雨晴把他推进办公室，“赵四海刚进去，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苏氏？你堂堂苏氏驸马爷，蹲前台为三块钱跟外卖员吵架，传出去像什么话？”
田浩浩揉着耳朵，理直气壮：“像勤俭持家的好男人。”
苏雨晴懒得跟他掰扯，把一份文件甩到他面前：“赵氏的资产包出来了。城南那块地、中环高架的项目公司、还有两个商混站，打包价十二亿。我打算全吃下来。”
田浩浩翻了翻文件，眉头微皱：“地可以拿，高架的项目公司也可以拿，但商混站别碰。”
“为什么？商混站利润不错，而且跟苏氏的建材板块能协同。”
“赵四海那两个商混站，表面上资产干净，实际上设备抵押了三次，还欠着供应商快两个亿的货款。你拿过来，光还债就得扒层皮。而且……”田浩浩翻到文件最后一页，“你看这个，商混站的环评报告去年就该重新做了，赵四海压着没做，你接手就得背锅。到时候环保一查，停工整改，你手里压着项目等着混凝土浇，一天损失几十万。”
苏雨晴愣了愣，低头仔细看文件，果然在附件角落里找到了环评到期未更新的记录。她刚才光顾着看资产和负债表，根本没注意到这个。
“……你什么时候看的？”
“刚翻的啊。”田浩浩翘起二郎腿，顺手从桌上摸了个橘子剥起来，“这文件做得挺贼的，环评的事藏在的备注里，一般人看资产包先看前面的大数，一激动就签了。赵四海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做套儿是一绝。他进去了，但这份资产包是他进去之前最后拍板做的，专门留着坑接手的人。”
苏雨晴盯着他看了三秒钟：“所以你刚才在楼下为三块钱跟人吵架，是为了装穷，还是真穷？”
“真穷啊！”田浩浩把橘子瓣塞嘴里，“信托那钱又不能随便动，我每个月就靠你发的五千块零花钱活着，不精打细算怎么行？”
“我什么时候给你发五千了？”
“上个月你让财务打给我的，备注写的‘生活费’。”
苏雨晴想起来了。上个月她嫌田浩浩天天在家族群里抢红包太丢人，让财务按月给他打五千块钱，省得他到处薅羊毛。结果这人拿了钱，转头去早市跟大妈砍价，一块五的青菜非给一块二，省下三毛钱能乐半天。
“行了，商混站的事听你的。”苏雨晴把文件合上，“那地和高架项目，你陪我去谈。赵氏的清算组明天过来，你跟我一起出席。”
“我去合适吗？我一个赘婿，坐你旁边算怎么回事？”
“你就坐那儿剥橘子。”苏雨晴面无表情，“关键时候说两句话就行。”
田浩浩咧嘴一笑：“得嘞，专业对口。”
赵氏清算谈判安排在苏氏集团顶楼会议室。对方来的是赵四海之前的财务总监，姓钱，一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破落户特有的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从容。
“苏总，久仰久仰。”钱总监坐下之后先扫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田浩浩身上停留了一秒，自动归类为“无关人员”，“资产包的情况都在文件里了，十二亿，打包拿走，我们这边配合办手续。条件很简单，钱一次性到账。”
苏雨晴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钱总，商混站那部分，我们不要。”
钱总监脸色微变：“苏总，商混站是优质资产，跟你们苏氏的建材板块高度协同，你们不要，那价格可就得另算了。”
“你那两个商混站，设备抵押了三次，欠供应商一亿八千万，环评到期没更新。”苏雨晴不紧不慢地把田浩浩昨晚列出来的东西一条条往外扔，“钱总，你拿这种资产出来打包，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苏氏的法务团队是吃干饭的？”
钱总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文件，又看了看苏雨晴，似乎没想到对方能查到这么细。
“苏总，这些都是小问题，可以谈……”
“没什么好谈的。”苏雨晴打断他，“商混站你拿回去自己处理，地和高架项目，我给你九亿。行就签，不行我走。”
钱总监咬了半天牙，最后叹了口气：“苏总，九亿太低了，十亿，十亿我回去好交差。”
苏雨晴正要还价，旁边田浩浩突然开口了，嘴里还嚼着橘子：“钱总，你交什么差啊？赵四海都进去了，清算组的人巴不得赶紧把资产变现好填窟窿。你这儿跟我老婆磨半天嘴皮子，回头清算组那边拖一天，光银行利息就多少钱？九亿五，你现在签，今天就能到账。晚一天，我改九亿。”
钱总监被橘子噎了一下。他看了看田浩浩，又看了看苏雨晴，后者面无表情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显然没有纠正这个“无关人员”的意思。
“……行，九亿五，我签。”
合同签完，钱总监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苏雨晴看着田浩浩，后者正把最后一瓣橘子塞嘴里，顺手用袖子擦了擦手。
“你刚才那话，谁教你的？”
“没人教啊。”田浩浩一脸无辜，“我就算了笔账。他欠银行的钱，一天利息差不多三十万。咱拖他三天，他就少拿九十万。咱现在给他九亿五，他拿回去刚好够填窟窿，他不敢不签。”
苏雨晴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扔给他：“这个月零花钱，涨到一万。”
田浩浩眼睛一亮：“老婆大气！那我明天能去早市多买两斤排骨不？”
“你爱买什么买什么。”苏雨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但有一条，以后别在前台跟外卖员吵架了。你要真觉得三块钱冤枉，让行政去跟美团谈企业协议价。”
田浩浩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是我老婆聪明！”
苏雨晴翻了个白眼，走了。
当天晚上，田浩浩窝在沙发上用碎屏手机刷短视频，突然刷到一条同城热搜：“#江城苏氏驸马爷破产捡垃圾#”
他点进去一看，不知道哪个邻居拍了他白天在楼下垃圾桶旁边捡纸壳子的视频，配文写着：“苏氏集团驸马爷疑似被扫地出门，深夜捡废品为生。”
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五十万了，评论区一片哈哈哈：
“这不是那个花呗都还不起的赘婿吗？怎么还没离婚？”
“苏总快跑，这男的穷得连纸壳子都不放过。”
“笑死，赵四海破产是因为被这哥们捡废品捡破产的吧？”
田浩浩把视频转发给苏雨晴，附言：“老婆，我火了。”
三秒钟后苏雨晴回了一条语音，田浩浩点开，里面只有两个字：“闭、嘴。”
但过了一分钟，她又补了一条：“明天让公关部给你拍个正经点的短视频，顺便把苏氏环保建材的广告植进去。热度别浪费。”
田浩浩对着手机嘿嘿一笑，敲字回复：“那广告费另算不？”
“从你下个月零花钱里扣。”
“别啊老婆！一万本来就不够花！我纸壳子还没卖呢……”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