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在这里生活了多久,只知道原本我一个人嬉笑玩闹时能惊起大粒大粒灰尘的这个房间里的尘埃如今已不为我的大动作所动,慵懒的像是再也爬不起来的样子。我在等一个人,尽管他可能再也不会出现。
他来的那天我正在死去,那个我还没死干净,这个我也没出生,所以等我睁开眼睛那个一直在等的人已经消失了。怪我运气不好么,也是的,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尽管期待,却似乎没有太大的意义。
我每天看着窗外,把下巴磕在窗框里,目不转睛的看。对面有个小男孩也老喜欢往我这边看,大概在奇怪这个空荡荡黑漆漆的屋子为什么总开着窗户,刮风下雨直到长了些许青苔爬上了藤蔓依旧保持着不变的姿势。因为执着,因为没办法,如果他问,我会这么告诉他。
“一月,人不可以这么自私,死了,你是什么都没了,可会带给别人负担的!”从没想过这会是每日在街上探头缩尾的猥琐大叔说的话。我钻过楼板的缝隙,露出个脸看着楼下过道上的两个人。
那女子很美,如果我能看见自己我八成会自卑,还好镜子现在已经折射不出我的一丝半缕,我便当做这世间的女子是不能和我相提的。
“麻烦你不要管我的闲事。”她甩开了他的手,转身冷淡的说着什么,表情很凶恶,眼泪却流淌着,她就由着它了。我不自觉的伸出手,只是微微触摸到她的几根发丝,忙不迭的缩回了手。
倘若,那是我的人生……
踩着破碎的巷道,一步一步走进破碎的人生,每日每日,直到心碎了。
这是间无人问津的古屋,泛滥着清苦的草腥味和潮气。推开压抑的门面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母,她织着一匹半成的布,此时仰头对她笑了。于是,她只能回以笑意。在阴暗的屋中待了许久,她起身准备晚餐,当进到厨房,发现早上出门前为老人留的饭菜都只动了一半。为什么不吃完?因为另一半可以留在晚上吃。那个一生拮据的老人大致是这样想着。鼻酸泪流后每日的必修课还在继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唯一的精神支柱也消失了。
我站在这个保持很好的姿势在流眼泪的女人面前,带着好奇和半分敬畏,倘若她没有轻生的念头,或许我能给她一分满满的敬畏。我想告诉她,我是不想死而死掉的,明明能活着为什么要寻死。
“死了你娘,不是还有我吗?”听完这句话,我对着一月点了点头,随后绕到那大叔跟前去想摸摸他的头表示下赞同,可他的思想太复杂,复杂的让我心痛的直不起身,只能半跪在一旁的地上。
累赘,累赘,累赘……每看见一个人,他的脑海就只有这两个字,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累赘。
当他第一次见到那位老母他那样想了——都这样了还不如早点死,但他陪上了笑脸,穿上了皮囊,恭恭敬敬的称呼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让一月死呢?既然,是累赘;既然,是负担。
难道他真的爱一月,难道爱情是失去了也会有负担的东西?老实说,不懂,大概也只是失去有价值的东西会给人带来困扰罢了,我疼的不想思考,懒懒的滚到楼上蜷成一坨休息去了。
我居然一睡就睡了一个星期,看着窗外人来人往,跟上个集市和上上个集市相差无几。我看着押着大叔的囚车从眼前走到眼后不见,不想出去看他们,也不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夜雨。”
“嗯?”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我咻的一下就飞到他旁边,跟着他走到我的房间,他是谁呢?这张脸模糊不清,原本该是清晰的纹路都被皱纹划得七零八落。
他呆呆的看着我的床,我呆呆的看着他,我在想他的脚会不会和我的一样麻木酸痛,其实鬼应当是没有感觉的,大概我做人做的安逸了,没有什么做鬼的自觉。
我不安分的去揪他的衣袖,听到他说了什么,凑近去听又听不大清。他好像说了对不起,他做了所有人类从生到死要完成的事才来看我。我想问他,这不是好事吗?但他不说话,光顾着哭。
那我就自己找答案咯,我伸出手去摸他的脑袋,隐隐有些凉意。
“夜雨,不是说好一起出去的吗,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尹梁拽着四处张望的夜雨一直拉往回阁楼的路上。
“尹哥哥,尹哥哥,我家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放我出去好不好!”尹梁为了她的安全把她锁在阁楼上。
她是饿死的,一天又一天,直到完全没有力气,直到死去。
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会饿死人,他,是故意的,真的是故意的。原想着夜雨死了他可以陪着殉情,可当尹梁看到那张死去的脸的时候,他的幻想破灭了。不想死,就必须依靠别人,所以他娶了支知府的女儿逃过了胥门都惨案,
要问尹梁怎么会狠心杀我是多余的,我知道那种想杀人的感觉。
起初,只是动了动那点心思,开始动手时也有点不忍心,自以为看不到一切就都过去了,在进行的过程中麻木不仁起来,一点点一点点的冰冷了自己的血液,直到目标停止呼吸。
没关系,活就活了吧,我想这么说的,手却忍不住戳进他的心脏,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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