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前夜她忽然说要给他做顿饭。他当时坐在客厅里翻手机，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会？”她说：“不会。”他说：“那我来。”她说：“不行，说好了我来。”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进厨房。她正在系围裙，系到一半够不着背后的带子，他走过去替她系上了，手指在她后腰停了一下才收回去。她开始切菜，刀握得很生疏，葱段切得长短不齐，案板上还沾着一小截被切飞了又没捡起来的葱叶。他靠在灶台边上看着，没有笑，没有接手，也没有催。她切完葱又洗番茄，洗完一遍觉得不干净，又洗了一遍——他从她把番茄洗两遍的时候就决定了一件事，但他没有说。
那顿饭她做了很久。排骨烧得有点焦，边缘发黑，番茄炒蛋炒成了一团糊。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筷子：“不吃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又夹了一块。她看着他：“不好吃就别吃了。”他说：“你做的，我吃。”她也放下筷子：“走，出去吃。”
他带她去了学校后街一家小馆子，点了她爱吃的菜，又给她倒了一杯酒。酒是白的，小瓷杯，倒了大半杯。她看着那杯酒：“你故意的吧？”他说：“嗯，故意的。”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他没有催，坐在对面看着她，手指搭在桌沿上，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过。她喝完之后脸有点红，低着头没有看他。那顿饭结了账之后两个人是牵着手走的。
回去的路上她走在他旁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着头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看着他：“你今晚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他停下来，转身看着她：“明天去登记。”她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说：“你什么时候决定的？”他说：“从你把番茄洗了两遍的时候决定的。”她又低下头：“那你要等我醒了再告诉我。”他说：“我现在告诉你了。”
回去之后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坐在床边，腿上摊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她走过去：“什么东西？”他说：“身份证、户口本、照片。”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他拉开文件袋的封口线，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平放在床上——她的身份证，他的身份证，户口本的首页，两个人的照片。照片是蓝底的，他穿着白衬衫，她穿着浅蓝色上衣。
她低头看着那些证件，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照片。她说：“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他说：“一个星期前。”她说：“你怎么知道我同意？”他说：“我不知道。”她看了他一眼：“那你敢赌？”他说：“我赌了。”她伸手把那些证件收拢起来放回文件袋里，拉链拉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转过来看着他：“你明天带我去登记。不准忘了。”他说：“不会忘。”
那天晚上她没再推开他。以前他亲她的时候她偶尔会偏头，用手背挡一下嘴说“别在这”，但这次没有。他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等她那个惯常的“不行”。但她没有说“不行”。她坐在那里，垂着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低声说了一句：“你要是不想……”她打断了他：“你明天要带我去登记了。”
他没有再问。那天晚上是真的没忍住，也是她真的没有再喊停。跟过去三年半每次不同，这次她手上的动作不是推开的，是拽着的——她攥着他后颈的衣料，指节发白，把他往下拉。她是第一次，不太顺利，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她疼得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指甲陷进他后颈的皮肤里，但她没有说停。后来他尝到甜头之后就没有停，像是要把过去三年半每一声“不行”都补回来一样。她被他折腾到后半夜，没有力气了，蜷在被子里面，背对着他，呼吸很乱。他从背后靠过去，手搭在她腰上，她没有躲。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脸埋进他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他伸手把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指腹在她鬓角停了一下，然后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轻轻蹭了蹭。
凌晨手机响的时候她还在睡。他接起来，听完那边的话，只回了一个字：“好。”然后挂了电话。他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穿衣服。他没有叫醒她，弯腰把她从被子里抱起来，给她裹了一件外套，抱着她走出了卧室。她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但没有醒，脸歪在他胸口，像是还在做梦。他抱着她走进电梯的时候，她用一种含混的声音问了句：“去哪……”他说：“回家。”她又睡过去了。
出租车在楼下等着，他把她放进后座，自己坐在旁边，一只手护在她腰侧。她全程没有醒。到机场安检排队的时候他才把她放下来，让她靠着柜台边缘。她没有完全清醒，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见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两个人的证件——身份证、户口本、照片。她说：“几点了？”他说：“快五点了。”她说：“这是哪？”他说：“机场，带你回苏城见我爷爷。”她又闭上了眼睛。
飞机落地苏城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大约七点多。他在飞机上已经给发小陆川发了消息，陆川回他：“民政局提前开了，等你。”他带着她出了机场，直接去了民政局。陆川已经等在门口了，把一支笔递过来：“资料我帮你填好了，你俩签字就行。”荣耀添接过去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递给叶楠芯。她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指尖，低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陆川拿着单子进去了，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把两个红色本子递过来。荣耀添接过去，两本都放进了自己外套内袋里。
思绪拉回过往，他俩的大学时光。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