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神明暗助，吉人自有天相。伴随梧桐树上在初秋的晨风中摇曳着枯达的黄叶发出一阵阵的莎莎声响，连同一群又一群的灰色羽毛的山雀从病房窗边的稀疏的叶林里聒噪的飞过。爷爷轻轻的摇动下头，干裂的嘴巴半张着从喉咙深处发出哑哑的**声，紧闭的双眼眼皮在不停的轻轻眨动着。母亲看到后立刻惊喜叫道：“刘振，快看爸，快看呀，要醒了吗？是吧，医生？医生、、、。”没等父亲反应过来母亲急匆匆跑出病房直奔医生办公室去了。父亲立刻双手紧抓住爷爷的手，把嘴贴近爷爷的耳朵轻轻地呼唤着：“爸，爸、、、 我是毛孩呀，您听见我了吗？”又用一只手放在爷爷的额头上轻轻的来回抚摸。此时爷爷似乎用尽了全身最大劲儿将沉重的眼帘努力的半张开，孱弱无力的看着父亲，从哑哑的喉咙深处发出像蚊子一样的声响，一字一顿，困难的道“你、、是、、毛、孩？”随即爷爷的眼睛流出两行泪水，父亲热泪盈眶又咧着嘴巴高兴的深深的点点头稍大点声音说：“嗯，爸，我是您的毛孩啊，您要好了，真的，爸，用不了多久您就能像以前一样了，一摸一样了。”爷爷却微笑的冲着父亲困难的轻摇了摇头，又疲惫的合上了虚弱的双眼。主治医生带着个老主任大踏步的走进病房，后面搀扶着奶奶的母亲紧跟着一起进入房间。老医生用手轻剥开爷爷双眼皮，用另一拿手电筒的手打开电筒灯光左右照照，接着用手扣扣爷爷的前胸及腹部，轻轻的压着爷爷的全腹，头挨着爷爷说我每压到一处若有痛觉点点头，爷爷点头表示明白了。当压到剑突下上腹部正中及右侧时爷爷痛苦的点点头。最后用听诊器一头挂进耳道里一头带黑色膜片的贴着爷爷的前胸后背及腹部听了又听。医生的脸色似乎很阴郁的样子，让父母看着原本高兴的心情立刻又忐忑不安起来。奶奶却只是盲目的惊喜着，轻轻半伏在爷爷身上，高兴地说：“涛秋，你终于醒了，我一夜祷告老天爷果真是感动了，谢天谢地，再养几天身子骨，老头子我就接你回家，好好伺候你，让你跟以前一样健壮。”爷爷点点头，奶奶边唠叨边擦擦自己不争气的眼泪，又给爷爷擦他的，嗔怪爷爷说：”老了倒像个孩子了，我们家的梁柱子终于醒了，再好好调养些日子就好了，看你还哭呢。”爷爷点点头露出勉强的微笑，孱弱的抓起奶奶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医生见此情景偷偷示意父亲母亲出病房来，父母紧跟其后走近了老医生的办公室。：“说实话病人目前醒了，出血停了是个好现象，但是昨天的腹部超声及血检以及今天腹部查体情况考虑肝硬化严重已到晚期，是否是肝癌所致我建议您们立刻转院吧，随时随地都可能再恶化昏迷甚至死亡。”父亲听着这些似乎脚踩上了云彩，身体轻轻漂浮的感觉，脑海里一片混乱，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平素一向健康的父亲，如何一发就病入膏肓、、、？爷爷一向是残疾的父亲最为坚强而有力量的支柱啊，甚至“死亡”这么残忍可怕的字眼，这对父亲的打击着实不小。母亲按耐住悲伤的情绪，苦苦哀求那位老医生：“主任啊，我给您跪下了，我们全家都求求您，一定要想办法让咱爸挺过这个鬼门关啊，我们对您会永世记住感恩回报啊！”老医生对母亲边说边扑通一声的在他脚下磕头一举吃惊了不小，慌忙把母亲劝扶起回道：“可不带这样的，我可受不起，快快起来吧。”接着说：“我给您们联系市里最好的医院，我们尽我们职责用我们院的急救车免费护送到大医院，我给市医院消化内科的主任联系好，将病情详细告之，让他们早做准备，您们看这样看好？”父亲母亲激动地连连答谢感恩。回到病房后母亲示意父亲刚刚老医生的话暂时隐瞒奶奶。父亲低声给母亲说：“这样吧，柳儿刚满月，需要你喂奶，家里雷子和小妹又还不太懂料理家里和队里的事，娘年纪大了，也不能太惊动她，你一会儿就用平车拉娘回家，就是说让她回家里好好打扫和收拾家里，还有操持好生产队的事。你就骗她说爷爷病情稳定了我在医院多照顾几天就回家去。”母亲隐藏住悲伤的表情，笑脸冲着奶奶道：“娘刚医生说了，爸在医院里再补养几天就可以回家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还是离不了娘您啊，小柳还等着吃奶，我们两个妇人在医院碍手碍脚的，刘振心也细致还是让他留下照顾吧。”奶奶迟疑的问：“毛孩一个人能行吗？”话音刚落李老师手里提着一包麦乳精和两瓶罐头火急的闯了进来了，李老师听到这些话就回道：“老嫂子你还是跟弟妹回家等好消息吧，我听医生说校长醒了，别提多高兴了，您就别担心了，我请了好几天假呢，医院还有我呢，待会儿还有一大批学生代表要来探望老校长呢。”
母亲对着这位热情可爱的仁义老师深深的鞠了一腰：“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您为好。”李老师红着脸温和的说：“哎呀弟妹您这样客气就把我当外人了吧，我和老校长相处的深厚感情不是一天二天了，许多学生也都哭着喊着要来医院呢，张老师负责每班选几个代表，估计这一两天就来。弟妹您生产完刚满月还是带嫂子回家吧。”奶奶在大家的劝说下同母亲回了。
大概快中午的时候陆续有学生来医院看爷爷，此时爷爷有些力气说些成句的话了，看着一张张稚嫩淳朴又好学上进的学生们，爷爷微微地笑着，心情好起来，气色看起来也好些了。多数学生偷偷背过脸擦鼻涕眼泪，转过脸来眼睛依然红肿着。爷爷气喘吁吁大声给他们说：“使举国之少年而果为少年也，则吾中国为未来之国，其进步未可量也…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李老师呜咽着对那群学生代表们说：“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您们接着背下去。”洪亮铿锵的声音齐声而答：“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爷爷激动地用手支撑起半坐着身体沙哑的说：“祖国就全靠你们这些好学勤思正直的年轻人了。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爷爷说完一阵气喘吁吁。李老师对学生们说：“老校长不能多说话，这些嘱托您们都铭记心底吧，别多逗留了，别误了下午的课。”爷爷微笑地点头示意同意，李老师就把这群学生带离了病房。不多时医院人员把爷爷安排到急救车上，李老师和父亲一起跟去。希望在急救车的嗡鸣声中显的那么急切，人心在这急救车的鸣笛声里却又是那么脆弱与害怕，颤抖的心脏，不安的思绪，生命此时如此脆弱不堪，生命诞生的喜悦与即将来临的死亡竟如此紧密难以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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