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在山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清晨的风有些冷，吹在纵平脸上，让他的精神也清醒了许多。离开牧场之后，四周渐渐变得安静起来，只有偶尔从树林里传出来的鸟叫声。
凌老骑着马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纵平，见纵平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坐在马上却很稳，并没有露出太多痛苦的神色，心中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少主，伤势若是不舒服，我们可以慢一点。”凌老说到。
纵平摇了摇头：“不用，这点伤还撑得住。”
凌老听了之后，也没有再劝。
他能够看出来，纵平这次回去，心里憋着一口气。这口气不是少年人的赌气，而是一种沉下来的锋芒。
以前的纵平，就算被人欺负了，也只是忍着，很少反抗。可现在的纵平不同了，虽然话不多，但是眼神里面多了一种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这种变化，凌老不知道是好是坏。
但至少对于现在的纵家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
两人一路前行，到了中午时分，已经能够远远看到纵家的山门。
纵家坐落在青石镇北面，占地极广，虽说比不上那些大宗门大世家，但是在青石镇这一带，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
高大的石门立在前方，上面刻着两个大字。
纵家。
纵平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地方，对这具身体来说，是家。
可是对现在的他来说，却有些陌生。
三个月前，他是被送出去的。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废了，继续留在家族里面，只会成为笑话。
三个月后，他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任由别人摆布。
“少主，我们到了。”凌老轻声说到。
纵平点了点头，翻身下马。
守门的两个护卫看到凌老之后，连忙行礼：“见过三长老。”
随后他们又看到了站在凌老身后的纵平，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少……少主？”
其中一个护卫声音有些迟疑，似乎没有想到纵平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纵平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直接走了进去。
两个护卫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面都有些震惊。
“少主回来了？”
“不是说少主一直在牧场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听说家族开春要重新选少主，这个时候回来，恐怕有热闹看了。”
两人的声音很小，但是纵平还是听到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热闹吗？
或许真的会很热闹。
刚进入纵家不久，消息就像风一样传开了。
“纵平回来了。”
“那个废了的少主回来了。”
“他回来干什么？难道还想参加开春的家族比试？”
“别开玩笑了，纵风少爷已经是七星剑者了，他拿什么比？”
一道道议论声从四周传来，有人好奇，有人嘲笑，也有人只是远远的看着。
纵平走在路上，脸色很平静，好像这些话都不是在说他一样。
凌老皱了皱眉，身上的气息微微散开，那些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
“少主，这些人不懂事，不必放在心上。”凌老说到。
纵平淡淡一笑：“他们说的也没有错，我现在确实还不够强。”
凌老一怔。
若是别人听到这些嘲笑，恐怕早就怒了，可纵平却如此平静。这份心性，已经不像是一个少年了。
“但是，”纵平继续说到，“现在不够强，不代表以后也不够强。”
凌老看着纵平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期待起来。
或许开春的家族比试，真的会有变数。
两人很快来到家主院外。
还没有进去，纵平就看见一道身影站在门口。
那人身穿青色长袍，面容刚毅，只是眼角多了几分疲惫，正是纵帆。
纵帆原本正在院中等待，当他看到纵平走来的时候，身体明显一震，眼睛死死的盯着纵平。
三个月不见，自己的儿子似乎瘦了些，也黑了些，身上还有伤，可是整个人却像变了一样。
以前纵平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迷茫和软弱，如今却清亮而沉稳。
“平儿。”纵帆声音有些沙哑的说到。
纵平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纵帆对纵平很好，非常好。母亲死后，纵帆几乎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
可是后来纵平修为尽失，少主之位被人盯上，纵帆虽然心疼，却也无力改变所有人的想法。
纵平知道，纵帆不是不爱他。
只是身为家主，他有太多不能只凭感情决定的事情。
“父亲。”纵平轻声说到。
听到这两个字，纵帆眼眶微微一红，但很快又忍了下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纵帆走上前，拍了拍纵平的肩膀，可刚碰到伤处，纵平眉头微微一皱。
纵帆脸色顿时一变：“伤得很重？”
“没事，小伤。”纵平说到。
纵帆看向凌老。
凌老如实说到：“少主昨夜为救牧场众人，和黑风狼王交手，受了一些伤，不过没有伤到根基。”
“黑风狼王？”纵帆脸色一沉，“牧场怎么会出现黑风狼王？”
凌老摇了摇头：“此事还需要查，普通狼群倒也罢了，黑风狼王一般不会轻易靠近牧场。”
纵平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动。
其实昨晚他也觉得不太对劲。
狼群来得太突然，而且刚好是在牧场宴会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放松了警惕。如果不是巧合，那就说明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
不过现在没有证据，他没有直接说出来。
纵帆沉默了一会，冷声说到：“此事我会让人查清楚。”
随后他又看向纵平，语气缓和下来：“先进去吧，让人给你处理伤势。”
纵平点了点头，跟着纵帆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布置和记忆中差不多，只是纵平再看这些东西的时候，已经没有以前那种熟悉的感觉。
很快，下人送来伤药，纵帆亲自看着医师给纵平重新包扎。
医师检查完之后，松了一口气：“家主放心，少主虽然受了内伤，但调养几日便可恢复，只是这几日不能过度动武。”
纵帆点了点头：“下去领赏。”
“多谢家主。”医师恭敬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纵帆、纵平和凌老。
纵帆坐在椅子上，看着纵平，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纵平先说到：“父亲，家族比试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纵帆脸色微变：“凌老告诉你的？”
凌老低头没有说话。
纵平摇了摇头：“是不是凌老说的并不重要，既然家族已经决定开春比试，那我也想参加。”
“不行。”纵帆几乎没有犹豫的说到。
纵平看着他：“为什么？”
纵帆深吸一口气：“平儿，你现在刚恢复一些，又受了伤，家族比试不是儿戏。纵风现在已经是七星剑者，大长老一脉也一直盯着少主之位，你若上场，他们不会手下留情。”
“我知道。”纵平平静说到。
“你不知道。”纵帆声音加重了几分，“你不知道他们为了这个位置会做什么。为父已经失去你娘了，不想再看着你出事。”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纵平听到“你娘”两个字，心里也微微一颤。
这具身体对母亲的记忆很少，只知道母亲叫冰儿，在生下纵平后不久就离开了这个世界。纵帆这些年一直没有再娶，也是因为她。
纵平能够感觉到纵帆的担心。
可是有些路，别人替不了。
“父亲，你能护我一时，护不了我一世。”纵平轻声说到。
纵帆身体一震。
纵平继续说到：“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如果我一直躲在你身后，那我永远都只是别人眼里的废物。少主之位我可以不要，但是我不能让别人觉得，我纵平连站上比试台的勇气都没有。”
纵帆看着纵平，许久没有说话。
这番话，让他既欣慰，又心疼。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不是因为年纪，而是因为心。
凌老站在一旁，心里也暗暗叹了一口气。
家主最怕的就是少主继续消沉下去，可如今少主真的想要重新站起来了，家主却又怕他受伤。
这或许就是为人父的矛盾吧。
“平儿，你真的想好了？”纵帆问到。
纵平点头：“想好了。”
纵帆闭上眼，过了好一会才睁开：“好，若你执意要参加，为父不拦你。但是在你伤好之前，不准乱来。”
纵平心里松了一口气：“多谢父亲。”
纵帆哼了一声：“别谢得太早，你若是伤没好就乱练，为父立刻把你送回牧场。”
纵平苦笑：“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道笑声。
“听说少主回来了，怎么也不通知我这个做堂兄的一声？”
声音刚落，一个身穿华服的少年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面容还算俊朗，只是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傲气，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让人看了有些不舒服。
纵平抬头看去。
纵风。
纵风走进房间，先是向纵帆随意行了一礼：“见过家主。”
虽然嘴上说着见过家主，但他的态度并没有多少恭敬，显然是仗着自己父亲是大长老，又因为即将争夺少主之位，底气十足。
纵帆脸色微沉：“谁让你进来的？”
纵风笑了笑：“家主莫怪，我只是听说堂弟回来了，心里高兴，所以过来看看。”
说完，他看向纵平，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堂弟，三个月不见，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听说你在牧场和狼群打了一架，不会是被几只普通野狼伤成这样的吧？”
凌老眉头一皱。
纵帆脸色更冷。
纵平却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看着纵风：“是不是普通野狼，你可以去试试。”
纵风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想到纵平敢这样回他。
以前的纵平见到他，大多都会沉默，就算被他嘲笑，也很少反驳。可是现在的纵平，竟然让他有一种陌生感。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被纵风压下去了。
一个废物而已，难道三个月不见还能翻天不成？
“堂弟脾气倒是大了不少。”纵风笑着说到，“看来牧场的日子没有白过，至少胆子练出来了。”
纵平看着他：“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休息了。”
纵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是赶他走？
他纵风什么时候被纵平这样对待过。
“堂弟，我听说你也想参加开春的家族比试？”纵风眼睛微眯说到。
纵平没有否认：“是。”
纵风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好得很。既然如此，到时候堂兄一定好好指点你。”
“希望你到时候别让我失望。”纵平淡淡说到。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纵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也变得阴沉起来。
“纵平，你真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天才吗？”纵风冷声说到。
纵平平静的看着他：“我是不是天才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最好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你……”
纵风身上真气猛然一动，七星剑者的气息散发出来。
纵帆一掌拍在桌上，桌子瞬间裂开一道缝。
“放肆！”
强大的气势从纵帆身上压下，纵风脸色一白，连忙后退一步。
“家主息怒，我只是和堂弟开个玩笑。”纵风咬牙说到。
“滚。”纵帆冷冷说到。
纵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他也不敢真的在纵帆面前放肆，只能深深看了纵平一眼。
“堂弟，那我们开春比试再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
等纵风走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纵帆看着纵平，有些无奈的说到：“你刚回来，就和他针锋相对，不怕他暗中使手段？”
纵平淡淡说到：“就算我不说这些，他也不会放过我。”
纵帆沉默了。
这句话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纵风和大长老一脉，早就把少主之位当成了囊中之物，纵平回来本身就是他们眼中的阻碍。
“父亲，我想要一些药材。”纵平忽然说到。
纵帆回过神来：“什么药材？”
“赤血草，铁骨藤，还有一些兽血。”纵平说到，“我有用。”
纵帆没有问太多，直接说到：“凌老，去库房取最好的。”
凌老点头：“是。”
纵平心里微微一暖。
纵帆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这就是父亲。
纵平站起身，对纵帆行了一礼：“多谢父亲。”
纵帆摆了摆手：“你我是父子，不必说这些。为父只有一个要求，不管你想做什么，都要活着。”
纵平看着纵帆，认真点头。
“我会活着。”
而且会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夜色渐渐落下。
纵家表面上依旧平静，可纵平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家族。
有人不屑，有人观望，也有人暗中冷笑。
大长老院中。
纵磊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听完纵风的话后，眼神变得有些深沉。
“你是说，纵平变了？”
纵风冷哼一声：“不过是嘴硬罢了，一个废物而已，就算变了又能怎么样？”
纵磊看了他一眼：“蠢。一个人若是一直废物，自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本该废了的人，忽然不废了。”
纵风皱眉：“父亲，你太高看他了吧。”
纵磊淡淡说到：“昨晚牧场狼群袭击，他能活下来，还伤了黑风狼王，这件事你觉得只是运气？”
纵风脸色微微一变：“他伤了黑风狼王？”
“消息不会错。”纵磊说到。
纵风沉默了下来。
黑风狼王的实力他知道，就算是他遇上，也不敢说能够轻易应对。纵平如果真的伤了黑风狼王，那就说明他确实有些古怪。
“父亲，那我们怎么办？”纵风问到。
纵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开春比试之前，不要轻举妄动。现在纵帆盯得紧，谁动纵平，谁就会被他抓住把柄。”
“难道就这么看着他恢复？”纵风不甘心的说到。
纵磊冷笑一声：“恢复？他就算恢复，又能恢复到哪里去？距离开春也没多久了，你要做的，是稳稳踏入八星剑者。”
纵风眼睛一亮：“父亲有办法？”
纵磊从袖中拿出一个玉瓶，放在桌子上。
“这里面是凝气丹，可以助你突破。不过丹力霸道，你要闭关炼化，不可急躁。”
纵风拿起玉瓶，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只要我踏入八星剑者，纵平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跪在我面前。”
纵磊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有期待，也有阴冷。
“记住，少主之位必须是你的。纵家未来，也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另一边，纵平的房间里。
凌老已经将药材送了过来。
赤血草，铁骨藤，青灵果，还有一小坛兽血，全部摆在桌子上。
叶牙子的声音在纵平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兴奋。
“不错，药材都齐了。小子，今晚开始淬体。”
纵平看着桌上的药材，眼神平静。
“会很痛吗？”
“会。”叶牙子说到，“比你今天受的伤痛十倍。”
纵平笑了笑，伸手拿起赤血草。
“那就开始吧。”
窗外夜风吹过，烛火微微摇晃。
纵家暗流涌动，而纵平的路，也才刚刚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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